一张竹片(第2页)
一个用旧了的围栏将她围在中间,像花圃里朝露待日晞的花。
陆娘子走过围栏,随手在女儿头上摸了下。康小子跟在娘亲的脚步后头,也在妹妹头上摸了下。
薛明德将坐骑扔给手下,走进屋里时刚好看到了这一幕。日光初斜,照着一张小花朵似的脸。她笑笑,走上前,指尖掠过小孩子额上软发,是挺可爱的。
从来没见过郡主殿下摸小孩呢!观棋瞪大眼睛,跟着走了过去。
于是陆娘子放好那一个大钱再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神奇的一幕。
一群人排着队摸她女儿的头,跟什么神圣仪式似的。
陆娘子:……
院子不大,厨房连着柴房,陆娘子在水缸里舀了水,先把炊具厨具都刷一遍。听说城里人都有爱干净的毛病。
和这群贵人混熟之后,康小子活泼许多,许孟然几个站在一旁看他烧水烫鸡,接着拔毛。
“这还能做个毽子。”一个亲卫说道。
另一个说:“不如做个鸡毛掸子。他们家还能扫灶台。”
“谁用鸡毛掸子扫灶台啊。”
一群人嘻嘻哈哈,手上也没闲着,真出去找了个细竹竿,动手做起鸡毛掸子来。
观棋笑着看他们闹,心里还想着之前在门外陆娘子对他们的态度。有些敬畏,又添着几分惊惧。
“康小子。”她出其不意的问:“你娘亲为什么不让你到围场里捡柴火?”
“因为我哥死在那里啊。”康小子眼睛盯着手里的野雉,小手不停的拔着细毛。
亲卫们俱都诧异,互望了几眼。
身旁刹那的安静,让康小子抬头望了望,见他们也都看着他,他又低头拔起了鸡毛。
“是……给围场的守卫打死的吗?”观棋在他身旁蹲下身,放柔了声音问。
康小子说道:“不是。他在围场里捡柴火,给守卫发现了,他就跑,守卫在后头追,他给草根绊着脚,一头砸在大石块上了。”
他描述得这么仔细,许孟然不由得问:“你当时也在?”
“嗯。”康小子声音闷闷的:“他起先拽着我跑,后来让我分开跑。他就是回头跟我说话,才绊的那一跤。”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好半晌,观棋才问:“那你爹爹呢?”
“也死了。我爹身体不好,我哥死的时候他急得吐血,我娘花光了家里的钱都没救回他。”
康小子收拾好了鸡毛,将水盆抱起来,摇摇晃晃往院子边走,偶尔有水晃出来,沾湿了他破草鞋里被冻得通红的脚趾头。
难怪村里的人们可以先砍走附近山上的柴火。难怪其他孩子也跟着欺负他。也难怪,陆娘子对他们的态度既是敬畏又是惊惧。
孤儿寡母。在乡下地方多半就意味着……你为鱼肉。。
陆娘子的手艺不错。亲卫们带回来的猎物并不太多,两只野雉煮了笋干汤,喝一口能鲜掉人眉毛。獐子肉柴,焯水去腥,一半炖得软烂,加入冬萝卜做炖菜,另一半剁碎了,揉成丸子,葱姜大火爆炒,好香。吃饭人多,陆娘子还让康小子到村头富户家里赁了几块豆腐半斗米粮,后院里摘了蔬菜几只瓜,通通做成了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