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您瞧(第2页)
干瘦男子方富贵狗仗人势惯了,加之大半夜在赌场给薅了来一直捆在柴房,还以为自己欠的哪一路赌债,现今见着了靠山,立马重新抖起来,“老子告诉你,老子家里是……”
“闭嘴!”
不等王府亲卫动手,徐府尹一骨碌爬起来抬手就是个耳光,扇得方富贵重又爬在地上,一嘴巴的血沫子。
“姐……姐夫……”
“闭嘴闭嘴闭嘴!”都到这份上了,徐府尹哪里还想不到,郡主这是查到他的老巢了,但这只是私德不修,他还想再搏一搏,万一呢?他飞快的冷静下来,“殿下,这蠢材唐突了郡主,合该重罚,下官家事不敏,请殿下责罚。”
方富贵的腿又抖了起来。姐夫叫她什么?殿,殿下?殿下是什么意思??
“这蠢货谁抓回来的?”薛明德皱起眉头。
姓徐的到这时候还想着就轻避重,她有些不耐烦了。
“回禀郡主,是卑职去办的。”王府亲卫队正李牧山从旁过来,对郡主殿下行了一礼。
看郡主扬了下下巴,李牧山会意的开口,并且言简意赅:“宁州对各府皆有要求亦有约束,如这般连月暴雨,各地府衙相关官员必须安排力夫往四处巡查,以避重灾。”
岳北府当然也有明目当做此事,但统管这一片力夫的监工头子,是方富贵。
李牧山承上了名单账册,方富贵签了十余人出去,明目是水患巡查。实则全给拉去了一处岳北府城北的一座二进院落,赶着把院落翻修整齐。
徐府尹的外室有身孕了,但没过门,再过几个月肚子藏不住了怎么办。找稳婆看过都说这一胎是儿子。
他买了一处外宅,给外室一家子住,再采买了几个丫头婆子,并两个看门的苍头,也算一户人家了。
外室姓方,不好直接叫方姨娘,于是都叫方娘子。这监工头子方富贵,就是方娘子的弟弟。
“是以这木溪镇几个村子几百条人命,都给你填进这外宅了是吧?”薛明德怒极反笑,“徐府尹,你这外宅,这位方娘子可真矜贵啊。”
李牧山听到这话,努了努嘴皮子。
薛明德皱眉道:“还有什么?”
李牧山拱手回道:“方娘子这事只怕还有内情。她想求卑职给她一个和贵人说话的机会,她……为这事头都磕破了。”
薛明德还没说话,满额冷汗的徐府尹立即语无伦次的嚎道:“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说话!郡主,郡主殿下,您看她身怀六甲,我,我让人送她回去。”
他越说声音越结巴,因为郡主看着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低着头,想抹一把额头的汗,才发现手抖得厉害。
薛明德没管他,转而问李牧山:“人呢?”
“就在堂下。”
“领她过来。”
方娘子年约双十,是个秀气的女子,小腹已微微凸起,约莫三四个月的样子。
上得前来,还未行礼,薛明德已说道:“给她一把椅子。”
观棋称“是”。
方娘子谢了坐,却没真的坐下,而是慢慢跪了下来,给薛明德磕了个头,才道:“民女方小妹,是被徐府尹强买的,求贵人为民女做主。”
满堂官员都惊讶了。
不白来,真不白来!今儿个郡主殿下原来不是请吃饭,而是请看戏呢。一出接一出啊。
薛明德挑了挑眉。
再看徐府尹。徐府尹一张圆脸已经涨成猪肝色了。
方小妹的身世很简单,十五岁,她爹把她嫁给邻村一个病秧子冲喜,十六岁,孩子还没出生,孩子他爹没了。从前孩子爹待她还不错,她哭了天昏地暗硬熬着把孩子生了下来。
儿子大一些了,活泼好动,看着不是病恹恹的样子,她活着也有了盼头。
怎知去年孩子刚满四岁,能跑能跳不用时时守着抱着了,孩子的大伯就说她克死了丈夫,让公婆出一封休书,把她赶回了娘家。
她去哭去喊,可又有什么用呢,孩子留下,女人可以走了。
无处可去,她回了娘家,方父听得半耳朵抽起一根柴火就是一顿打,一面生怕她给家里丢脸一面怕那一家人问他们拿回聘礼。最后还是她娘拼死拦着,说打坏了就不能干活了。方小妹能织布,能给一家子做饭,这才捡回来一条命。
过了半年,眼看那一户人家没有来索回聘礼的意思,方父又动了心思,想着怎样把女儿嫁出去,再收一注聘礼才好呢。
“年底我爹把我卖进了徐府,我娘让我安心做丫头,我针线做得还行,好歹有口饭吃。可我后来才知道,我爹是把我卖给徐大人做小,甚至连个做小的名分都没有。我弟弟转身就给府衙做了监工头子,我爹逢人便夸我弟弟真有出息。”方小妹说着惨然一笑:“贵人您瞧,我爹的算盘打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