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第2页)
在这人都不一定能吃饱的时候,这一伙人却能个个人强马壮。
除了那位明显是主君的女孩气色微恙,其余人皆是精壮模样。无论什么样的人家,想要养出这么一支人马,都需要不少钱的。而他们却只是陪在一个小姑娘身边,其身份可想而知。
那女孩儿定是官家儿女,并且出身不低,虽做寻常百姓打扮,眉宇间却自有一股子养尊处优的贵气。她身边带的也不是随从,而是侍卫!
“大小姐。”名叫管鹤的青年走到她上边,面上仍有愤愤不平,“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前天被埋伏,他们可是损失了两个兄弟呢!
天边流云初散,早晨清冷的风像流水般轻拂。沿途有昨夜雨水中落下的碎花,芳草不曾遮,而风雨也难掩其泽。
“自有人会替我们报仇的。”
黑衣女子说罢,扳按上马,低喝了一声“驾!”。骏马撒开四蹄,当先往来路上奔去。
客栈的大堂里,薛明德让人把麻脸汉子带到柴房去,单独留下了黑壮汉子。
一夜的打斗,众人难免有些倦怠,但除了几个受了伤的给安置到客房去休息了,余下的人一概守在郡主身边,对于郡主殿下连夜审问两个贼犯,没有一个人觉得有何不妥。
黑壮汉子给再次押到了堂前,不够平整的地面留下了诸多血迹,他倔强的站直身体,任凭两个侍卫摁着双肩,也不肯下跪。
薛明德道:“给他松绑。”
侍卫上前解开缚住他双臂及至手腕的布条,而观棋默默的往殿下身边又靠近了半步。
薛明德往侧旁瞥了一眼,观棋会意,提溜着椅子放到她身旁,薛明德坐到椅子上,毫无形象的抻着两条大长腿,有些懒怠的道:“别再说什么要杀要剐随意的话,你是必死无疑了。”
黑壮汉子仍是不说话,眼珠子盯着地面的斑驳的血,像是能盯出花来。
薛明德又道:“但那些跟随你的人可以活下来,你不想他们活下来吗?”
黑壮汉子的眼睛这才动了动。
“不如让我猜一猜。你们劫杀方才那女子,是因为她要和官家做生意,但我宁州律例,官府不得与民争利,不得直接参与买卖。想来她只是要在这岳北府行商,和官家人打好招呼而已。而你们连这样都容不下,可见你们对本地官府是恨之入骨。”薛明德说到此,嗓音却缓慢下来,带着一点叹息和怜悯,“官府中人做了什么事,让这个镇子的人如此恨他们,可以告诉我吗?”
黑壮汉子的喉头滚动,半晌方沉着声压抑的道:“他害死了我爹娘,害死了我妹妹,他害了我们全家人的命!”
宁州与天下所有各州的惯例一样,是需要服劳役的。岳北府的官老爷姓徐,人称徐府尹。连着几个月的雨水将府城一处河堤冲榻了一个巨大缺口,好在发现得早,徐府尹当即下令,要征集几百个力夫修缮缺口。
河堤事关民生,确实等不得,功曹和户曹一番合计,立刻从下属三县各征了百来人赶来府城。
可这天跟漏了似的,滚珠一样的雨水天天下天天下,那缺口还没堵好又给冲开了。
力夫们每天跟如牛马一般在暴雨里干活,明明已经很卖力了,扛沙袋,运泥土,可时不时还要挨上监工两鞭子。
这天雨下得更大了,力夫里的老人说,雨下成这样,说不好是要地动山摇的。
地动山摇,就是山崩滚落石,要命的事。
当时在吃饭,大家听到这话,原本就粗糙的糙米如鲠在喉,让人饭都吃不下了。
“不行。我要回去跟我们村的人说,赶紧逃命。”一个年轻力夫将饭碗一搁,站了起来,但旋即又拾起了碗,三口两口扒完了饭。
附近又有两个年轻人跟着起身说道:“我们同去。”
黑壮汉子也在这一群力夫中,抬眼看见他们木溪镇的阿杨也在其中,便放下心来。
三个年轻人往监工的工棚走去了,没多久,垂头丧气的回来。
监工不许他们走。河堤缺口一直修不好,官老爷要来览省。
“你们走了谁干活,官老爷来了点名册,哦豁,少三个!是要让老子吃不了兜着走吗?我看你们是惯会偷懒!”监工劈头盖脸一顿骂,还给他们一人赏了好几下鞭子。
阿杨揉着手臂上挂着血珠的鞭伤,伤口火辣辣的疼。
“不管了,今晚收了工点了名册我就跑,我脚程快,趁夜赶回去跟我爹娘说一声,让他们知会村里的人,明儿个再赶回来。阿成哥,明早你跟监工工头说我吃坏肚子了起不来。成么?”
黑壮汉子说道:“成。但就是回咱村子有大半天路,这脚程,明天赶不回来怎么办。”
阿杨想了想,说道:“那也得回。我老娘腿脚不好,我得让我爹早点把她扶到镇上,避一避。”
黑壮汉子应下来:“行,你回去吧。替我跟我家里也说一声儿。”
“放心吧哥。”
这句话,是姜成听到阿杨说的,最后一句话。
“放心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