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7页)
“图书馆……”张庸喃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只是坐在那里?”
“对。露面,被监控拍到。万一事后警察问起,你就说心情不好,去图书馆静心。没人会怀疑一个大学老师。”李岩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他,“这是为了圆圆。张庸,你老婆被人欺负成那样,你连这点险都不愿意做,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张庸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向窗外,街对面有个女人牵着小孩走过,笑声隐约传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好。但我只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你……你别做不可挽回的事。”
“放心,我有分寸。”李岩回答。
但事情后来的发展超出了李岩的计划,首先孙凯竟然没死,然后张庸提前离开了图书馆。在约定的、最关键的时间段,他走了。
为什么?
复盘到这里,逻辑的链条突然变得粘稠而充满疑点。
张庸的“提前离开”,是临时变卦,是因为害怕而仓皇逃脱?
这符合李岩对那个优柔寡断的张庸的认知。
他可能坐在图书馆里,越想越怕,冷汗浸透后背,终于扛不住压力,在最后关头逃了。
把烂摊子,和可能到来的警察的怀疑,留给了李岩。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还是自己早已在张庸的算计中,他把自己当枪使去除掉孙凯,然后再通过警察除掉自己,他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做。
第二天。
ICU的玻璃窗外,刘圆圆隔着冰冷的玻璃看着里面。
孙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
他的头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和半张浮肿的脸。
医生说,命保住了,但脑损伤严重,大概率是永久性植物状态。
孙凯的父母是夜里赶到的。
一对五十多岁的农村夫妇,穿着朴素的衣服,站在病房外手足无措。
孙母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孙父则一直搓着粗糙的手,反复问医生“我儿还能醒不”。
刘圆圆站在走廊拐角,看着那对苍老的背影。孙父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沓零钞,最大面额五十。他数了又数,手在抖。
“我想给他父母二十万。”晚上,刘圆圆在餐桌上突然说。
李岩夹菜的手顿住了。他慢慢放下筷子,看向她。
“圆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真相信他没叫人勒索你一百万?”
刘圆圆的手指捏紧了筷子。“他电脑和手机我都处理了,云盘也清了。……可能他真被盗号,或者就是那个勒索的人自导自演想脱罪。”
“可能。”李岩重复这个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也可能不是。”
“他现在已经这样了……”刘圆圆的声音低下去,“他父母在村里种地,拿不出医药费。他们那点钱……”
李岩说,“孙凯成年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刘圆圆抬起头,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晃。“可我们……我们毕竟……”
李岩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手放在她肩膀上。
“圆圆,你心软,我懂。但你想清楚——这二十万,是你卖房剩下的钱,是我们重新开始的底子。就算他真的没有参与勒索,但如果不是他把照片放到网上,哪还有后来的那么多麻烦?”
刘圆圆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仓库冰冷的水泥地,男人狞笑的脸,还有孙凯年轻急切说“我爱你”时的眼睛。
“我只是……觉得他可怜。”她哑声说。
“可怜?”李岩弯下腰,嘴唇贴近她耳朵,声音很低,“圆圆,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我们也可怜。但有些人,可怜必有可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