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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妈妈说不想走。
缘下太太也不希望她离开。
看过她认真的保证,确认了她目前良好的状态与安定的心境,我同意妈妈留在这边。缘下太太跟妈妈会按时和我联系,小缘也愿意偶尔去隔壁给妈妈帮帮忙,好像我们真的变成了一家人。
我并不讨厌这样。
这些事情,也告诉奶奶吧。
进入睡眠之前,我模糊地想。
次日早晨,我和小缘搭上前往东京的列车,正式出发。
比起上一次略显沉重的路途,这次我的心情格外平和,或许还有一点轻快的愉悦。当初担心过,纠结过的无数事件,好像随着岁月流逝,都得到了妥善解决,或者圆满完成。
有血缘关系的生物学父亲死了,讨人厌的舅舅再无法来找我了。我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得以在医学上进行深入学习。就连从未抱有期待的感情方面,也被一个刚刚好的家伙填补到充实妥帖。
我想让奶奶知道。
只有想起她时,我才会相信所谓鬼怪与神明,相信死后的人会去往另一个世界。如果真是那样,奶奶或许可以看到我,或许可以听见我的话语,可以因我而骄傲。
我想告诉她,她做到了。
那么好的人,当然成功养育了一个孩子,当然给了我许多的爱,塑造了我的生命。
我会带着她的意志继续向前走,弥补她在妈妈身上的遗憾,将爱传递下去。我想研究病因病理学,我想让她的生命也成为延续更多生命的契机,成为打开秘宝的钥匙。
我要继续向前。
我要做出成果。
前几天,在得到录取结果后,我去见了一次安原老师。
在她家里,第一次不是学习,而是陪她喝酒。我坐在旁边安静地吃果干,听她诉说过去的种种,看她忍不住哭泣,又逐渐平复下来。
她说,算了。
过去的本就回不来。
幸好出现了我。
她说,我让她不再残缺,我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打碎了她某些侥幸的幻想,扯掉了残存的遮羞布。但也让她得以解脱,让她释怀,她能够放下曾经的过往,好好生活。
她说她准备辞职了,之后想去私人教学机构授课。她想再看看能不能遇到像我一样的孩子,能不能再帮助她们指引方向,这次得明码标价。
我说我这种也算挺难得的呢,没那么好碰到。她立刻不爽,竖起眉头翻旧账讽刺我。我也不甘示弱,抛开尊师重道的守则直白回击。
最后我们都笑了。
临走前,安原光醉醺醺的,扶着墙好不容易把我送到门口,艰难拍拍我的肩膀,说。
继续走,加藤千树。
不许停下。
既是诅咒,也是祝福。
我点头说,好。
4。
很久没看到过早春的长野了。
樱花未开,树枝上只有些青绿的小芽儿,一眼望过去还是枝干的棕更为明显。这里温度比宫城要高,幸好不像夏天那样燥热,尚带着残冬的寂然,蒙着一层灰色调。
我和小缘拎着酒和鲜花,走在路上踏过尘土,前往那座墓园。
“这次要去老宅吗?”他问。
“不去了,没拿钥匙。”
“我还想去看看呢……”
“不早说,”我瞥他一眼,“想看的话,在外面看眼大门吧。”
“也行啊……”他笑着,一点不挑剔。
来到墓园时,我们注意到里面有人,似乎在哭,于是没有贸然进入。站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直到十几分钟后那人出来时我才认出,是小时候见过面的一个爷爷,以前在镇子里做木工,他妻子和我奶奶关系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