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1页)
见状况不对,宋杰忙把赵宝心拉开,说要把今天发生大事讲给她听。
两人厅堂出来,这时辰,只有宿直的老孙和占领厅堂的贺大人没有休息,回头满眼灯火,宋杰心里五味杂陈。
明明贺宥元到任时,人人都说他待不久,哪怕他不做郡马,弄点花哨的政业转投京兆府也比长安县强,可如今一县衙的官司全仰仗他一人,不免令人心疼。
没走多远,两人同时听见后院有人在说话,这可把宋杰吓坏了,衙门里的活物他俩刚才都见过,后院根本没人呀。
倘若是往常,赵宝心早该拎起宋杰去就地正法了,这会儿却拉他往水缸后面闪。
月色里,一人扶持另一个,几乎有些艰难地往厅堂走。
“你捡回这条命,该在外面躲一阵子,怎还敢来衙门,指不定有多少眼线在这附近。”
这压低的声音不是别个,正是昏迷过去的顾大人,两人对视,冲上去拦住了他们——
李文正脸上泥脚下血,衣袖破烂如逃难而来,见到贺宥元眼泪淌成了河,甩开“左右护法”扑过去就跪。
赵宝心和宋杰面色讪讪,瞄了一眼同样被他俩吓破胆的顾大人,恨不能现刨个坑给自己埋了。
一场虚惊过后,得知表弟李卫正死了,李文正不让人拦,正经跪地向贺顾两人叩头。
“二位大人救救我。”
起因是贺宥元给他的二百两银票。
自打收下那二百两,李文正就开始计划进城买户小院子,一家人不用从地里刨食儿,临街开个糖水铺,妻子做糖水手艺好,他自己有把子力气,去码头给人扛货,三五年说不定还能给女儿备出份像样的嫁妆。
那段日子,李文正在地里干活,妻子在河边洗衣,女儿给他们唱歌,老娘给他们送饭,一家人每天都眉开眼笑,这一反常的举动,引起了李卫正的注意。
他几次上门找茬,想从李文正口中探听他家的近况,李文正专防他这位表弟,告诉老娘什么都不要说,那小子试了几回,好话说尽也没有成功,谁知转头他竟盯上小侄女。
得知表哥手里有二百两,李卫正动起了歪心思。
李宏春死后,李卫正买小倌、吃花酒、捧戏子,一掷千金的日子照旧,甚至比以往更自在了。
每当他发现手头的钱花完,就开始当家里值钱的物件儿,直至家里的东西快被他掏空,李卫正才生出一丝生存危机。
“当时,洛阳来的戏子名东京城,他欲讨人欢心却手里没钱,便带人到我家借钱,名义上借,实际上恨不能明抢。”
李文正把脸埋进双手,用力地揉搓头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没办法,我只好把钱交给他,他听说这钱来自县衙老爷,担心以后有麻烦,改让我去当铺收买一件东西。”
“可是一颗南珠?”
不顾周围人投向他的惊讶眼神,贺宥元脱口便问,他的心怦怦乱跳,不觉连呼吸都忘了。
李文正点头称是:“据说那戏子打洛阳来时,经过城外捡到了这颗南珠,戏班子正缺钱,戏子只好割爱把南珠当掉,正好凑足演出的支出。”
一曲动天下,戏子成了名角儿,想起的南珠不免认为是自己的福星,赶上李卫正这时来讨便宜,戏子便使唤他去买。
听到这里,狐大仿佛自这副躯壳里脱离,外界的声音忽远忽近,心t?里也有说不出的苦楚,一时竟想发笑。
打从寻无尽灯起,他便用自我又偏执的目光看待凡人,一心折腾胡永,数次嘲笑狐十二不通人性,而他自己傲慢自负,甚至不知低头看看来时的路。
“这和要杀你的人有什么关系?”
宋杰却不明白其中关窍,一声追问将贺宥元叫还了魂。
李文正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讲道:“南珠到手,戏子立刻不认账了,李卫正头回吃这亏,怎会善罢甘休,他天天跑去戏园子闹,旁人都认识他,知道这败家子只有空壳子,并不把他当回事儿。”
十八层地狱还分三六九,何况人间,“李卫正在外面吃了亏,回来让我去要回南珠,我若是不答应他,就要发卖他侄女!”
为此他天天去戏院求人,那戏子从来只打发人把他赶走,面都不肯见。
“直到三天前,得知戏子被请到邹府唱戏,李卫正就来了精神,他说邹万堂和他爹是至交好友,说邹伯伯定会为他讨回南珠,到时候再把这戏子吊起来狠打两天,好好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