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页)
胡永打了个冷战,当即放弃和自己较劲。
一抖蓑衣,两三步躲进低矮的灌木丛中,眼下要先找一个过夜的地方。
冷酒暖和的胃急速冷了下来,胡永从灌木丛里探头张望。
他隐约记得偏路上有一座荒废的道观。
顺着曲折泥泞的土路向上,树影之间破败的道观若隐若现。
朱门斑驳脱色,地基崩坍下沉,门口有一座小小的神龛,胡永顾不得里面供奉着什么,一头冲了进去。
殿中阴凉晦暗,一时什么也看不清,胡永喘着粗气,意外地没有嗅到什么霉味。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大致能看清道观的布局,胡永愣住了。
前殿空空荡荡,没有匾额也没有供奉的尊像,唯有两根盘龙立柱,碧色琉璃的龙鳞片片戟张,一左一右,冲着擅闯者俯冲怒吼。
道观不知是何年何月建的,所用木料考究,外面看着破败,观中却不受影响,滂沱暴雨在此处,竟听不见什么声响。
胡永把蓑衣斗笠挂在龙角上,向偏殿走去。
与前殿相同,西殿空空如也,不仅没有陈设,地面上甚至没有沙土和灰尘,他进来时的泥脚印,孤零零地十分突兀。
这道观太干净了——
不像是破败,倒像是搬空之后,仍有人日日打扫。
进了东殿,胡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眼前的景象瞬间将他拉入另一个世界。
从地面延伸至观顶,一面色彩斑斓的壁画。
最上方,流云中端坐着一位广袖仙衣的山神娘娘,三凤金冠,妙相端丽,慈光庄严。
下方绘着一座脊兽吞梁的巨大道观,大殿中三行五列跪坐着生员打扮的狐狸一十五名,俱是手持书卷,正襟危坐。
有的狐头狐脑,尚未修出人形,狐耳间戴着儒巾,乖乖学人跪着。
有的面目已是年轻书生的样貌,可惜还藏不住蓬松的尾巴,一摇一摆,在衣摆下面露出端倪。
十五只狐狸各色各样,生员形象惟妙惟肖。
自古,有太山娘娘掌管天下狐族的传说,壁画所绘,正是狐生员求学升仙的场面。
胡永忖量,猜测此处原是供奉着太山娘娘的尊像,只是不知为何成了荒观,可惜了这幅壁画。
饮了一口冷酒,四肢逐渐暖和,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夜幕渐沉,困倦袭扰,眼皮挂了秤砣似的越来越沉,胡永倚在墙边慢慢合上眼。
不知过去多久,睡梦中越来越冷,胡永浑浑噩噩地睁开眼,发现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天朗月清。
他猛地一激灵,弹身坐了起来。
自己这是躺在外面?
朱门的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朗朗读书声传至耳畔,胡永愣愣地看着盖在身上的蓑衣和斗笠。
再一抬眼,那道门缝儿似乎开得更大了,双脚不受控制地挪了过去。
胡永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