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年前的冬天(第2页)
他跨上车,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像老人在咳嗽。
李璨跳上后座,双手拽住父亲皮夹克的腰侧。皮面冰凉,带着初冬的寒气。
摩托车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
风很大,刮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李璨把脸埋进父亲的后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味和机油味……这是她从记事起就熟悉的味道,代表着安全。
可今天,这味道没能让她安心。
陈姨家住城南那片待拆迁的平房区。
摩托车越往南开,街道就越破败。
路两旁的房子都低矮着,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有些挂着破旧的窗帘,在风里飘荡得像一面面招魂幡。
巷子窄得摩托车进不去,两人在巷口下了车。
李老爹锁车时,李璨站在巷口往里看。
巷子深处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污水在路中央结了薄冰,白茫茫的一片,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爸,”李璨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陈姨……不会出事了吧?”
李老爹没说话。他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率先走进巷子。
脚步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李璨跟在父亲身后,眼睛盯着他宽阔的后背……那道背影此刻显得格外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越往里走,那股不安就越强烈。
李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鼓。
她的手心里出了汗,粘腻腻的。
巷子两侧的窗户里偶尔有人影晃动,但很快又消失,像是怕沾染上什么。
终于到了那扇门前。
是巷子最深处的一间平房,比其他房子更破败。
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深褐色,像干涸的血。
门虚掩着,留出一道黑漆漆的缝隙。
李老爹在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几秒。他轻轻推了一下。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那声音太响了,在寂静的巷子里像一声凄厉的尖叫。
门开了。
那股味道便涌了出来。
李璨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股味道。
不是垃圾堆的酸臭,不是下水道的恶臭,而是某种更原始、更本质的气味……甜腻中带着腥,像放坏了的猪肉,又像铁锈混合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那气味有重量,有温度,扑到脸上时黏糊糊的,像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
她下意识捂住鼻子,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早上吃的包子都差点吐出来。
李老爹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李璨拉到身后,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步。
“站这儿别动。”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进空气里。
但是他自己迈了进去,脚步很重,像是要踩碎什么。
屋子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一扇糊着报纸的窗户……报纸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破了洞,光线从那些洞里漏进来,形成几道细瘦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灰尘在翻滚,像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