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高台之上难知水温(第2页)
第三排,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站了起来。
王德安。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
手里並没有拿录音设备,而是郑重其事地捧著一个信封。
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字:
【方君亲启】
字跡瘦金,铁画银鉤,透著一股子清贵的书卷气。
那是他前世身为编剧,为了应对各种苛刻的场合,
硬生生练出的一手体面字。
没想到这一世,竟还派上了用场。
“方主编。”
王德安的声音异常沉稳。
“见深老师他托我,给您带了一封信。”
方振云看著那个信封,眼皮跳了一下。
“方君”二字,用的是古礼。
既不失礼数,又透著一种平视、甚至俯视的疏离感。
“念。”
方振云吐出一个字。
王德安点了点头,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一张宣纸。
他展开信纸,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展开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方主编,各位前辈:”
王德安开始朗读。他的声音没有录音里那样尖锐,
而是温润醇厚,像一杯泡开的陈茶。
“见字如面。”
“闻听今日论坛,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本该前往叨扰,奈何俗务缠身,且生性疏懒,恐乱了诸君雅兴。”
开篇几句,文白夹杂,谦逊得体。
刚才被“造梦师”气得吹鬍子瞪眼的老作家们,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才像话嘛。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但下一句,风向变了。
“方君言,文学需在阳光下。此言大善。”
“然,阳光烈烈,既能照亮万物,亦能灼伤双目。”
“造梦师言地狱,是因为他看见了痛。我写摆渡,是因为我想治癒痛。”
“痛与药,本是一体。”
王德安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的方振云。
“文学之海,浩瀚无垠。有惊涛骇浪,亦有静水流深。
有人在岸上筑高台,有人在水中做摆渡。”
“高台之上,视野虽广,却难知水温冷暖。”
“摆渡舟中,虽处风浪,却能渡一人是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