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第3页)
周一就得给林知秋答复,但事实上白舒压根没想清楚:没想清楚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保证都是不负责任的,对那人一样,对自己也同样。
人在面对脱离常态的境遇时难免被各种思绪烦扰,因为不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一思考就乱了,乱了就承受不住,或许是大脑的某种保护机制也说不准,白舒天马行空地想着。
林知秋大自己七岁,所以……如果未来出现同样的状况,能承受得住吗?
就像她姐一直是自己的依靠一样,总有一天白舒也得调换身份,确定关系后两人是平等的,某种程度上,她也成为了林知秋不得不依靠的存在。
啊,好烦,为什么长大那么难,从前不用考虑的事,现在却连续不断一堆一堆地来,一群一群往上叠直至将她完全吞没。白舒突然理解了她干妈焦虑来源——若不是现实如此,谁又会去自找烦恼地徒增伤感呢?
现实?
究竟什么叫做现实?
不被看好不被认同,只剩下林知秋和自己,这就叫做现实。
输液中途沈自晴醒过一次,白舒搀扶着老人去了厕所,回来躺下后,她妈拎了点应急购买的生活用品回来。直等到沈自晴老太睡熟后,母女二人方才轻手轻脚离开病房,来到大门外找了处空地方说话。
白舒仔仔细细看完了诊断报告,又从白澈女士那里把医生强调的细节一五一十全问了个清楚,心中悬而未定的石头总算落下——具体的报告明天才能完全出来,但初步诊断结果显示并不严重,旧病复发罢了。
白澈身上裹着女儿羽绒服,尺码有点小,紧绷着很滑稽,好在保暖。白舒想了半天也找不到话说,还是白澈先开了口,问:“困不困?”
白舒摇头:“还好。”
老人家有点小病小灾的实在正常,这个年纪了,沈自晴老太还能每天活蹦乱跳和自己吵嘴,对子女而言,也算一种幸运。人在医院,又是凌晨,便是乐观如白澈,都难免感到沉闷不安,所以说话只挑不要紧的聊,并不直接往老太的病上扯。
“你姐出差回来了?”白澈惦记着女儿感情状况,“怎么说?”
白舒:“没怎么说,就……还是我先提的呢,分开两星期考虑考虑,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白澈对此并不感到意外,草草道:“也好。”
“你们年轻人的事,总归要学会自己去处理,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是你,知秋是知秋,你干妈是你干妈,别老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扯明白吗?”
白舒点点头:“哦。”
“但是,但是……”她刚特意找了个背风处站着,可晚风起来后还是有点冷,说话也不免带了点颤音,“唔,好冷……”
“但是什么但是?”白澈拉了女儿一把,把人赶到自己身后,替对方挡了大半的风。
“唉说不上来,但是一想起我姐大我七岁,还是会有点莫名的难受。”
白澈知道女儿焦虑的真正问题不是年龄,而是衰老,疾病,以及分离——换言之,现在林知秋可以事事护着她,老了之后呢?大七岁,这也就意味着对方40岁时白舒正巧33岁,50岁时43岁,二人身份总有一天会彼此对调:很难不心有起伏。
家人会老去,自己也会老去,总有一天二人得一并撑起两个家庭的所有。白澈知道这事很难,对有婚姻法保护的年轻夫妻来说很难,对她二人来说只会更难。
“你干妈说的话在理,我还挺惊讶的呢,一开始,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发展。”白澈敏锐地察觉到了刘望舒异常,但察觉到是一回事,真正确定又是另一回事:态度改变并不意味着会立刻松口同意,所以想了想也不敢提前给女儿太多保证,只道:“会好的。”
白舒把冰凉凉的手伸进她妈口袋里去取暖,靠在人肩膀上道:“你也看出来了是么?”
她干妈这次回来一没有歇斯底里,二没有大吵大闹,三没有逼着她走,相反是循序渐进娓娓道来,说的话句句真心流露——正如林知秋说的,半点不像刘女士风格。
最后甚至就这么甩手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以及说不准某时某刻就会破镜重圆的她姐和她……
白澈猜测道:“这几年知秋大概对你干妈做了不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