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第2页)
善逸的手指长出利爪,颤抖地扣住了狯岳的肩膀。他的瞳孔因渴求而收缩,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这一刻,他的脑中充斥着对狯岳的厌恶:就是这个胆怯的家伙,抛弃他们共同的过去,又将他拉入地狱。就是这个卑劣的混蛋,欺骗他拖累他…干脆吃掉他好了,把他彻底融入我的身体…
但就在他想要咬下的一瞬间,一种悲戚的情绪又灌满了他的胸腔…他对自己…是一个多么特别又重要的人啊…
性格恶劣、语气凶狠的师兄,却总是把桃山上的一切都照顾的井井有条…即便嘴上骂得很凶,也总是陪伴着他一起修行。不耐烦地叫他起床,不耐烦地陪他摘桃,他总是追逐着师兄高大的背影…
在无限城砍下师兄头颅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终结一切的释怀,而是无尽的悔恨—他意识到自己是那样的一个胆小鬼,因为害怕师兄不善的态度而不敢上前,从未真正尝试去触碰过师兄千疮百孔的心,他斩断的只是师兄化为恶鬼的“恶”,而从未也永远无法解脱他挣扎的灵魂…
他记起了游郭影影绰绰的楼阁中,为了保护他最终被恶鬼吞噬的师兄…
在鼓之宅邸,满脸嫌弃但是会挡在他身前的师兄…
在那个梦幻的夜晚对着他轻笑,许诺同他看烟花的师兄…
还有克服恐惧,为救他对着黑死牟挥刀的师兄…
“不…不行…”
他看着狯岳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眼泪落了下来,“呜呜呜…对,对不起,师兄…”
善逸感觉自己在被恨意灼烧,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感情让他的心颤动不止。空荡荡的胃腔、灼人的饥饿感让他急迫地想要塞满食物,但又有一种苦涩的味道弥散在他的胸腔,遏止了他的食欲。
他最终没有张开獠牙,而是颤抖地张开双臂,将师兄紧紧地拥入怀中。他把脸埋在师兄的颈窝,那里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是桃子的味道,灌满了他的胃腔。
他不再感到饥饿和空虚…
在这时狯岳睁开了浑浊的双眼,由于大脑被黑死牟毁坏,他几乎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只剩下作为鬼最原始的本能—食欲。
“呃…啊…”他的喉咙中发出野兽的嘶吼,胃部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他努力地起身想要挣脱善逸的怀抱,去寻找那些散发着香气的、鲜活的人类。
“师兄…不要走。”
善逸死命地抱着他,他半跪在血池中,拉开自己的衣服,露出白皙却布满雷电鬼纹的肩膀,温柔地看向狯岳:“师兄…你吃我吧,只要你不出去吃人,吃多少都可以。”
“走开…滚开!”狯岳咆哮着,潜意识的厌恶让他推开善逸。鬼通常是不吃鬼的,同类的味道对他们来说是苦涩而无法饱腹的。
可善逸又抓住他的腰大声嚎哭,甚至强行将他的头按向自己的肩膀:“呜呜,师兄,虽然我很怕疼,但你如果饿得厉害就咬我吧!求求你了,不要去吃人!”
被逼到极限的狯岳发出一声怒吼,獠牙狠狠地贯穿了善逸的肩膀,善逸忍不住哭的稀里哗啦。鲜血溅出,但心里传来的苦涩感让狯岳难以下咽,他最终只是轻轻地舔上了伤口。
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将眼前这个缠人的家伙彻底撕碎。
最终,极度的饥饿感与刚刚变鬼的虚弱让两人再次倒在血池中。善逸死死地将狯岳抱在怀中,十指相扣,在浓重的血气中再度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再度照进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道场时,原本躺在狯岳旁边的金发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贴着狯岳身侧的一把长剑。
那把剑和善逸断掉的日轮刀很像,有着漆黑的底色,剑身上盘绕着金色的雷纹。诡异的是,它并没有完整的剑刃,而是由无数断刃构成,每一块碎片之间都有跳动着的、暗红色的血肉紧紧相连。
是夜,狯岳迷茫地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要去哪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身侧的那把长剑能让他感到一丝心安。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荒凉的山坳,走入一座灯火通明的城镇…今晚正是夏祭的最后一夜。
长街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空气中飘荡着章鱼烧的香气。人们穿着浴衣,欢笑着结伴而行,然后在看到站在路中央一身血迹的狯岳时害怕地跑开。
狯岳呆立在长街的中央,并没有在意他引起的恐慌。
“砰—!!”一声巨响划破夜空,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满天璀璨的花火。
“师兄,听说今年镇上的烟花很漂亮,如果今年你任务结束回来的早,我们一起去看吧?”
是谁,是谁要和他一起去看烟花呢?
失去了珍视的东西,违背了重要的承诺的感觉,像一根锐利的针,刺入他空旷的大脑。
在那绚烂美丽的金色烟花下,一滴泪顺着他长满鬼纹的脸颊无声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