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2页）

“老师，”狯岳冷漠道，两个人的时候他都不愿意伪装一下表情，“我独仰慕您，只想参与您的生活罢了。”

“可怜的孩子，你的内心已经被这人间的苦难腐蚀的只余空洞了，”悲鸣屿行冥不禁落下了眼泪，“接下来的日子，你便拿着这本经文去读吧。你能领悟到的东西，或许可以解决你现在的烦恼。”

“若你仍一直纠缠于曾经的因果，狯岳，我不知你是为何来到这里，但你应当前往消除你的业的去处了…”

“为报恩故，不当为己身之安宁，而应为众生之解脱。”狯岳读着经文嗤笑。

“南无阿弥陀佛…世间的生命相互扶持，我们的一切存在都得益于众生的恩惠，所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要回报众生的恩情，”烛光摇摇曳曳，照亮悲鸣屿行冥慈悲的面庞，他耐心解释道，“在世间真正的解脱，不是独善其身的安宁，而是拯救一切众脱离苦海，人的‘业’才能彻底消除。”

如果真的需要解救他人才能解脱自己的话，狯岳想，那上一次他的改变换来的为何还是丧命呢。

这场对话改变不了他要挣脱这场滑稽的轮回的决意，他要真正地活下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第七日晚饭前，狯岳的偷窃行为被揭露，拓也带着孩子们对他进行了审判。

他们嚷嚷着推搡着狯岳，将他关在了门外。

烂漫的善良、天真的残忍。

狯岳奔跑在林间，他成人的灵魂仿佛越缩越小，回到了幼年的那个夜晚。

他脾气暴躁、他不择手段、他急功近利…他是个坏孩子，所有人讨厌他，他仰慕的人也不爱他。

寺庙的孩子们说他品行不端、自私自利，手脚不干净去偷窃，要毁掉他们的生活。

鬼杀队的队员认为他不近人情，总是抢功劳让人不爽。

师弟说他是破了一个洞的箱子，无论幸福怎么流向他，他得不到满足。

无人知道他害怕黑暗、害怕受伤、害怕挨饿、害怕死亡。

他害怕失去，所以一次次妄图将所有拢在身前，又一次次地因为贪婪一无所有。

这场轮回才是地狱吧，他心想，逼迫他永远地去重复这场闹剧，重复曾经的痛苦。

熟悉的沙沙声响起，狯岳朝着寺庙方向跑去。

他奔向自己既定的未来，害死寺庙的孩子…进入桃山学习…加入鬼杀队杀鬼…变作鬼苟活，最后被火雷神斩下头颅。

袅袅的香烟，悠悠的蝉鸣还有孩子们幸福的鼾声，携着不幸归来的狯岳，在这一刻竟迟疑了。这样重复曾经的选择，只为了活得久点最后搞笑地掉头吗。

命运再次替他作出了选择，和上次一样的大风刮过，香炉忽地灭了。

恶鬼竟没有像前几次一样继续追逐他，而是突然转过头望着寺庙中更多的食粮，露出贪婪的眼神。

狯岳意识到了命运正在回归正轨，他不甘心地朝着庙门砸去一块石头，惊醒庙中的人后转头逃离了。

这一次他依旧丧失了回头的勇气…

不管夜晚怎样难熬怎样寒冷，太阳都会在第二天准时升起，将温暖播撒给世界。

狯岳带着他早就藏好的行李，躲到了附近的村落。

他将自己裹在一件大袍中，浑浑噩噩地啃食着冷硬的食物，听着村民们窸窸窣窣议论的声音。

“哎，你听说了吗，昨晚那座山上的寺庙发生了凶案。一个和尚杀了自己收留的七个小孩。听说只有一个被吓坏的小姑娘活了下来。”

“那个经常带着孩子们来化斋的瞎和尚吗…不会吧我感觉他看起来挺和善的啊。”

“这个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说不定他收养孩子就是为了些不为人知的目的呢…”

狯岳从衣服中探出头，狠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男人感觉自己被流浪儿挑衅了，气得就想上前拿脚踹他。

“算了算了，你看他病怏怏的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他旁边的伙伴拦住了他，男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狯岳并没有在意他的行为，他继续缩在衣袍中，等待着第二个夜晚的到来。

第二晚，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恶鬼没有出现。

在被恶鬼啃食时狯岳没有流泪，在被逼着喝下鬼血承受全身蜕变的痛苦时他也没有流泪，但在太阳升起的一霎那他留下了眼泪了。

这并不是新生的喜悦，也不是为死去的无辜者忏悔，他只是意识到了这无望的命运在推着他走向相同的结局，将他紧紧裹挟在一场无法改变的绝望轮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