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肴(第2页)
小乐扶着床边站起身,身形还有些不稳:“最后留下来吃个饭吧,焕之。”
餐厅今天没有营业,正中间的餐桌上摆满了菜,比平时要丰盛得多。王婶招呼着她们坐下,脸上满是喜气,眼眶却有些发红。
“我们小乐啊,明天就要去内区了。”王婶一边给她们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这些年在第九区,真是太不容易了。”王婶说着说着,眼眶再次湿润。她转向林焕之:“焕之啊,你以后也要好好的。第九区这种地方,能出去就出去。你这么聪明,肯定也能有机会的。”
林焕之点点头,应了一声。
王婶一说起这些就收不住话头。她说着小乐小时候的事,说着对未来的期望。小乐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林焕之,眼中带着一丝歉意。
林焕之知道这歉意从何而来——她没有母亲。准确来说,她有过母亲,只是那个人在养育了她一段时间后,把她扔在了第九区的垃圾场。
林焕之没有埋怨过,甚至很少意识到这件事。在第九区,扔掉一个无法养育的孩子不是件十恶不赦的事。因此,她仅有的经历与体验也只能给出相应的定义:她的母亲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她又想到卫行川,那个在她的成长中,应该是在担任“母亲”这个角色的人。师傅对她的关心不比王婶对小乐少,如果她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她也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泪流满面吗?
她实在是联想不出卫行川哭哭啼啼的样子,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
她如同一个观众,认真地坐在这里,观赏着由小乐母女上演的一场深情戏剧。她旁观着王婶的眼泪和小乐的局促,听着那些满溢着情感与期待的话。这是她从未真正体验过的情感。
林焕之有些走神地想,这就是母亲吗?
这场演出终于快要结束,王婶起身收拾,又从厨房拿出一个大大的保温盒:“把这些菜带回去,给你师傅也尝尝。这些年受她关照,我一直记在心里。她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真是不容易。”
林焕之接过保温盒,最后一次同她道谢。
“焕之,明天来送送小乐,好吗?”王婶把她送到门口,“她最喜欢你了,要是你不来,她肯定会失落的。”
“当然。”林焕之点点头。
这就是母亲啊。
走出小乐家,天色再次变得灰蒙蒙的。林焕之提着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走向马路对面的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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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钦看着面前琳琅的菜品,直觉自己一会一定会反胃。
包厢里坐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女人,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沈钦,她立刻起身迎上来:“哎呀,沈队长,快请坐!”
沈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在对面坐下:“严局长客气了。”
“哎,客气什么。”被称作严局长的人热情地给她倒茶,“你母亲身体还好吗,听说沈队长把她接到内区了?真是孝顺。”
“还好。”沈钦的语气冷淡。
她最厌恶别人这样故作关心地谈论她的母亲,尤其是严家的人。
“那就好,”严局长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继续笑眯眯地说,“你看你现在多有出息,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安序署的队长。不像我啊,混到这把年纪了,还在第九区这种地方熬着。”
她说得感慨,语气里却满是试探和算计。
沈钦没有接话。
气氛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林欲一身休闲装走了进来,她今天没有穿神官的制服,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很多:“不好意思,来晚了。”
一下子遇见两个不想见到的人,沈钦心下翻了个白眼。
林欲在沈钦旁边坐下,自然地把方才严局长倒的茶拿到一边,再替她添上了新的茶水。杯盏交替时,两人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严局长今天这么客气,是有什么喜事吗?”林欲一边倒茶一边笑着问。
“哪里哪里,都是自己人。难得都在第九区,聚一聚热闹热闹。”严局长说着,看向沈钦,“沈队长现在可是安序署的新星啊,前途无量,我这个老人也想沾沾光。”
沈钦冷笑一声:“局长说笑了。严家什么时候把我当过自己人,我怎么不记得?”
空气凝固。
严局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沈队长这话说的。。。。。。当年的事,家里确实处理得不妥当。但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沈钦打断她,声音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逝者已逝,也希望局长口下积点德,别再扰家母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