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德勒(第2页)
那些学生之中,大部分都是四年前见过霁思和李婉清的孩子,现在已经都长得越来越高了。
高原上的孩子大多都拥有着清澈透明的黑色眼瞳,天真纯粹、尚未被磨蚀的双眼,红扑扑的两团红晕常年挂在脸上,满身都是质朴,一心都是温良。
会说话的孩子会双手合十,向她们道一声:“扎西德勒。”
不会说话的孩子往往用眼神道数句:扎西德勒。
吉祥如意,扎西德勒。
最淳朴,简单的祝福,在高原之下回响。
藏南小学近几年因着“月光”慈善的带动,已经焕然一新。最新的教学设施被布局在这座容纳几百号特殊学生的学校,操场被铺上了塑胶跑道,教学楼重新翻新,多修了一栋音乐楼,布置了许多从前没有的音乐器材。
李婉清走进音乐楼时,很多间教室都坐满了人,等着授课老师前来。
而她的课,在露天的田径场。
霁思走在李婉清身边,手上抱着一堆教学用的教材,她时不时往音乐教室里瞟几眼,感慨着:“近几年,藏小越来越好了。”
这所学校虽然命名为“藏南小学”授课却并不止小学阶段,现在已经涵盖了高中课程,只不过却只有少数人愿意去读,大部分的学生都集中在小学到初中。
学校本质上是特殊学校,更多的是教会学生生活常识、基础学科知识。
李婉清点头,怀中的电子琴份量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重,这一刻的李婉清,走进这栋楼的李婉清,不再是满身荣傲、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只是一位启蒙这些孩子音乐梦想的钢琴老师。
“对啊,越来越好了,这些孩子也越来越好了。”她的表情舒缓,看向教室里的孩子总带着柔光。
这个地方,不只是她播撒爱的场所,也是她收获爱的场地。
曾经的李婉清将自己彻底封闭,夜夜被车祸的血腥场景惊醒,也在晨昏之际,被耿耿于怀的谎言撕碎一次又一次。
连弹琴,都成了奢侈。
当初收到那封国奏部的头部文件,她有过犹豫,因为当时的她已经想要彻底封琴,放弃自己坚持了数十年的梦想。
每每弹琴,都会想起小时候母亲的教诲,会想起那些音符为林眠而奏的夜晚。
她弹过好多次钢琴,却好像没有一次是为了自己,甚至连来到藏南小学的第一天,都是为了这些孩子弹奏。
“李老师在想什么呢?”霁思将教材放在办公室内的木桌上,回头看见李婉清愣在办公室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思绪被霁思打断,刚回过神,轻摇了两下头。
迈着轻飘飘的步子走到自己的那张桌子上,刚放下电子琴,就扬唇笑笑。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
霁思动作一顿,犹豫了很久,还是问了她那个自己想问很久的问题:“李老师是为情所困吗?”
她很少关注网络上的舆论,因而对于她上热搜的那几次事情都不为所知。只不过她下意识地将她一闪而过的神伤联想到许多年前李婉清在念青曲措自言自语说的那句:“人与人之间有过一瞬间就够了。”
她总觉得这位钢琴家眉眼总是淡淡的,好像把一切都看得很轻,却又总是一个人在河边怔愣着发呆。
总是凝着眉若有所思,而有人问起又只是淡笑着回应:“没什么。”
于是,现在的李婉清,又下意识地淡笑,下意识地回复:“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