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2页)
“送你儿子上学都能忘记,你这猪脑子还能记得什么?”
“我儿子?他不是你生的吗,现在又只是我儿子了!”
“你也知道是我生的,当初不是你求着我让我生的吗,现在生出来了你又不带,偶尔让你送儿子上学都能睡迟……”
年轻夫妻的争吵声穿透了楼板隔层,清晰地传进齐瑛的耳朵里,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
两条横木亘于眼前,透过狭小的缝隙,更远处的景象由模糊逐渐清晰,熟悉的家具以陌生的角度呈现在眼前。
——她怎么睡在地上了?
齐瑛推开面前挡着的椅子,撑着地毯坐起身,毛茸茸的毯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又一个疑问冒出头。
——谁给她盖的毯子?
坐起来后耳朵没贴着地,那对年轻夫妻的吵架声倒是听不清了,可紧随其后的叮铃哐啷打砸声比争吵更令人烦躁,齐瑛撸了一把头发,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根据她的经验,至多半小时以后这对夫妻间就会有一个先摔门而出,那时就安静多了。
齐瑛踩着拖鞋,走到洗手间里洗漱,双眼仍是困顿的迷糊,她看着镜面中的自己。
双眼略有些肿,神色疲惫,她昨晚熬到几点来着?
宅家工作久了之后,她时常感到记忆混乱,记不清某件事情是昨天还是前天,抑或是更早之前发生的。
电动牙刷嗡嗡声响了一会儿就被关掉,齐瑛低头吐了沫子。
洗手台上的水珠沿着瓷面缓缓滑下去,储存着记忆的闸门随着这道水痕裂开一丝缝隙,有关昨天的记忆瞬间倾泻而出,将齐瑛镇在原地。
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齐瑛猛地抬头,镜面中只有自己,可空气中显然已多了冷香。
“你终于醒了。”黎舒站在她身后,半个头的身高差距让她足以俯视齐瑛的所有情绪变化,包括她转头那一瞬眼中的惊惧之色。
然而黎舒对此漠不关心,她坦然地站在齐瑛身后,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冒犯之处。
早晨的阳光正盛,顺着卫生间打开的窗台映进来。
与电影里演的不一样,阳光没有对黎舒造成丝毫的伤害,只是将她裸露在外的雪肤衬得愈发苍白,不含任何生机的苍白。
纤长的眼睫下是黑白分明的眼珠,定定地盯着齐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此时的她仿佛一道没有自我思想的影子,要做的只有死死跟着齐瑛。
“……清醒了。”齐瑛缓了好一会儿,才照常洗了把脸,故作镇定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现在的黎舒实在是太像鬼了,虽然她原本就是鬼,但与现在的她相比,齐瑛宁可和昨晚那个牙尖嘴利的黎舒相处。
哪怕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但好歹她说起话来的时候,显得更像个活人。
那双眼睛挪开了一点,但齐瑛可以确定,从她看见黎舒到现在,这么长的时间内她就没有再眨过一次眼睛。
一个正常人类每分钟平均要眨15到20次眼睛,长久地保持睁眼状态,就会带给人一种恐怖谷效应。
齐瑛此时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个效应的恐怖性,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忙移开目光不去注意黎舒。
“楼下很吵。”黎舒轻声道。
齐瑛了然,习惯道:“隔三差五就这样,很快就会结束了。这房子毕竟是买的不是租的,没办法搬走就只能忍一忍了。”
“忍?谁给你的错觉我会忍。”
黎舒的神色不像开玩笑,“我是来提醒你如果他们再吵,我会用我的办法,让他们安静。”
当一个人说出这种话,那么她口中的办法会有很多种可能,但当一个鬼说出这种话,多半意味着……她要杀人。
齐瑛缩了缩脖子,小声劝道:“别……别冲动,他们马上就不吵了。”
“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