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可乐戒指(第2页)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升起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
我默默地把啤酒和凉菜放在小桌上,打开一罐,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却压不住心头的失望和自嘲。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偶尔喝酒时易拉罐轻微的声响,以及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食不知味地嚼着凉菜,啤酒一罐接一罐,却越喝越清醒,越喝越觉得这房间空荡得让人心慌。
就在我准备放弃,收拾残局也去睡觉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芸坐起来了。
她没看我,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伸手也拿了一罐啤酒,“啪”地一声打开。
“饿死了。”她小声嘟囔,语气有点抱怨,又像在掩饰什么,“买了吃的也不喊我……我都不好意思自己说要吃。”
说是饿了,她却先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白皙的脖颈线条绷紧又放松。然后才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我看着她,心跳又开始不规律。没说话,只是又打开一罐啤酒,递给她手边空了的那个位置。
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喝着,吃着。
酒精慢慢松弛了神经,也模糊了尴尬。
话匣子不知不觉打开了,先从无关紧要的出差见闻,到会所里新来的一个搞笑客人,再到吐槽东莞这变幻无常的冬天。
慢慢的,我们的话题从工作到生活,最后终于聊起了彼此的过往。夏芸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有些飘忽。
“张闯,”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上次元旦前,为什么突然回老家吗?”
我心头一跳,放下啤酒,摇了摇头。
“我妈……病了。”她盯着手里易拉罐上的水珠,声音很轻,“病得很重,县里医院都说得去省城,还不一定能治好。我回去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她。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拉着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夏芸的眼圈慢慢红了,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问我……问我跟阿辉,什么时候结婚。”
阿辉。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我面前提起前男友,用这样平静又哀伤的语气。
我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做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我跟阿辉……是指腹为婚的。”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妈怀我的时候自己起了一卦,然后跑去跟阿辉娘说她俩怀的是一儿一女,结了亲能旺两家,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我们真是一块长大的。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泥地里打滚,一起上村里的小学,一起走好几里山路去镇上的初中。我成绩还不错的,但我家里……供不起了。初中读完,我就跟着村里一个姨来了东莞,进了一家纺织厂。那时候我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指头被纱线勒得都是血口子,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想家,也想他。”
“后来他高中毕业,也没考上大学,就来东莞找我了。一开始我真的很高兴,觉得苦日子总算要到头了。”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睡衣上,晕开深色的圆点,“可后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想好好找活儿干。嫌工厂累,嫌工资低,整天跟着几个老乡在外面跑,说是找发财的路子。我后来才知道……他们就是去赌。从麻将,到牌九,再到那种地下赌场……”
后面的故事,我其实从燕姐那里已经知道了大概。
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感受着她声音里的颤抖和绝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冲击。
她讲到那个男孩欠了巨额赌债,还不起就要被剁手,讲到他拿钱消失的那个下午,她独自进入雅韵轩那间包房里时心里暗无天日的绝望,讲到燕姐出现,给了她一条看似严苛实则已是仁慈的生路。
“所以你……还在等他来接你吗?”
“早就不想了。其实仔细算算,我来燕姐这里上班也才过了半年多而已,但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至于他……呵呵,说不定他早就死在外面哪个角落里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些:“有时候想想,可能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不会再嫁人了,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