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探班6900字(第1页)
八月末的黑石镇,《谣言》剧组已进入拍摄的深水区。
那种为开机首日所特有的、混合著兴奋与不確定的紧绷感,已被一种更沉静、更专注、甚至带著些许自我消耗气息的日常节奏所取代。
演员们肉眼可见地消瘦,眼神深处属於“自己”的星光日渐熹微,被角色赋予的沉鬱、惊惶、或麻木缓缓浸透。
整个驻地大院仿佛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专注於挖掘人性暗面这一件苦役。
这天下午,一场令人窒息的戏刚结束——陈守仁在废弃小学操场边,被几个嬉闹的半大孩子“无意”中用土块掷中后背。
王景春拍去戏服上並不存在的尘土,脸上毫无波澜,走到场边阴影里慢慢喝水,那姿態的疲惫与认命,已难辨真幻。
陆岩正与di团队回看素材,分析如何在后制中强化土块击中瞬间,王景春背部肌肉那一下细微的、屈辱远大於疼痛的痉挛。
就在这时,一阵与片场磁场格格不入的汽车引擎声,由镇口方向渐近,最终停在了大院门口。
稍作交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身形挺拔,浅色休閒装,墨镜遮面,步履生风,是黄晓明。
他甫一进院,便下意识地左右扫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都市人对“异域”的好奇,以及一丝“这地方真够劲儿”的感嘆。
紧隨其后的那位,个子不高,平头,一身洗得发白的t恤短裤,脚蹬沾灰的帆布鞋,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似笑非笑、仿佛对一切都略带嘲讽又充满兴趣的表情,是寧浩。
他们的闯入,如同两颗色彩鲜艷的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搅动了剧组多日来沉淀的、近乎凝固的灰暗与沉寂。
工作人员纷纷侧目,认出两人,低声的议论如涟漪般散开。
“岩哥!”黄晓明眼尖,一眼锁定监视器后的陆岩,摘下墨镜挥动,笑容灿烂地大步上前。
他这身光鲜,与周遭灰扑扑的环境、剧组人员统一的工作服,对比鲜明。
寧浩也溜溜达达跟上,衝著看过来的陆岩齜牙一乐,小眼睛里闪著精光。
陆岩先是一怔,旋即脸上漾开真实的笑容,起身相迎。
张黎也从一旁的临时办公室闻声出来。
“晓明?寧浩?你们怎么摸到这山旮旯里来了?”陆岩与两人分別用力握手、拍肩。
“嗨,別提了!”黄晓明一开口就是他那熟悉的、带点夸张的抱怨腔调,“《新上海滩》转场间隙,硬抠出三天假。在上海待得五脊六兽的,想起你这边正啃硬骨头,就窜过来瞧瞧,慰问一下战斗在艺术最前线的陆导和同志们,顺便取取经!”
他说话时,眼睛可没閒著,好奇地打量四周,尤其在尚未出戏、浑身透著颓丧气的王景春,以及刚从“家”那边回来、面色苍白如纸的顏丹晨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寧浩嘿嘿一笑,接道:“我在bj快让新本子给磨禿嚕皮了,出来放放风。晓明一说过来,我想著正好,来看看你们这『苦大仇深深度体验营是怎么个玩法,找点心理平衡。”
他话里带著自嘲,但那双眼睛却如扫描仪般,迅速掠过现场的灯光架设、机位角度、甚至工作人员脸上那种沉浸式的疲惫,显然职业病在高速运转。
“欢迎!不过我们这儿是真正的前线,水深火热,可比不了你们大上海的风花雪月。”
陆岩笑道,转向张黎,“张黎,晚上伙食提档,加硬菜,冰啤酒管够。”
“早就预备下了,就等贵客上门加餐呢。”张黎笑著应下,转身去安排。
陆岩心念微动,想起张黎之前的匯报中似乎提过一句寧浩在闭关磨本子,还曾来电探討过新的di流程应用。
没想到这位爷直接“杀”到现场来了。
陆岩暂时放下手头工作,陪两人在有限的拍摄区域转了转。
黄晓明对一切都充满新鲜感,指著那些刻意做旧甚至本就是“原装”的破败布景、老家具、墙上的霉斑水渍,嘖嘖称奇:“岩哥,你们这也太实诚了!这墙皮,是真的吧?这桌子,比我爷爷留下的还沧桑!演员每天对著这些,能不出戏吗?”
他的咋呼,带著一种不諳此中艰辛的天真,却也意外地冲淡了些许片场过於凝重的空气。
寧浩的关注点则截然不同。
他蹲在di实验室的临时工作站前,盯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波形图、参数界面和实时渲染的半成品画面,眼睛发亮。
嘴里“嘖嘖”有声:“我靠,陆导,你们这玩得够尖端啊!这实时预演,这微表情数据流……跟我们那会儿拍《石头》,纯靠感觉和运气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指著屏幕上王景春某个镜头的面部肌肉电信號分析图,“这玩意儿,能把演员骨头缝里、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戏,都给抠出来、放大咯?”
“技术只是工具,是放大器,也是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