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入镇5800字(第2页)
演员们陆续下车,被安排到各自的临时宿舍。
条件简陋,但没人抱怨。
王景春放下简单的行李,就默默走到院子角落,点了一支烟,望著远处灰濛濛的镇子轮廓,眼神沉静,仿佛已经开始將自己“醃”进这片土地的气息里。
范伟和刘琳则凑在一起,低声用略显生硬、但已在努力模仿的当地口音交谈著,他们按照围读时的计划,正打算去找几个本地帮工,再多打听些小镇的流言典故和市井俗语,让那种“正確的平庸”与“市井的精明”更具血肉。
史彭元有些拘谨地站在一边,手一直揣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捻著那片从围读会一直保存到现在的枯叶,仿佛那是连接他与“周小川”那个恐慌世界的唯一信物。
顏丹晨安顿好,走到陆岩身边。
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旧衬衫和长裤,头髮简单扎起,脸上脂粉未施,已经褪去了几分明星的光泽,多了些属於此地的生活痕跡。
“去看『家吗?”她轻声问。
“走。”陆岩说。
两人没有坐车,步行穿过坑洼不平的街道,朝西边的矿工生活区走去。
正是上午,小镇甦醒不久。
街边零星有小贩摆摊,卖著蔫头耷脑的蔬菜和日用品。
穿著工装或旧汗衫的男人们蹲在路边抽菸,女人们提著菜篮或领著孩子,目光好奇地、毫不掩饰地打量著这两个明显是“外来者”的生面孔。
低低的议论声,隨著他们的脚步,在身后如影隨形。
“看,拍电影的……”
“哪个是明星?”
“不像啊,穿得还没咱好……”
“听说要把咱这儿拍进电影里?是不是出了啥事?”
“谁知道呢,反正给钱……”
这些目光和低语,並非恶意,却带著一种天然的审视、好奇,以及身处封闭环境对外来者本能的疏离和猜测。
这正是“望北镇”流言滋生和传播的土壤。
陆岩和顏丹晨沉默地走著,將这些目光和声音,全数接收,消化。
“陈守仁家”位於一排典型的八十年代修建的矿工筒子楼的三层。
楼道狭窄昏暗,墙壁被油烟燻得发黄,贴满了各种牛皮癣gg。
老韩拿著钥匙打开其中一扇漆皮斑驳的绿色木门。
一股混合了霉味、旧家具气味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但客厅狭小,光线昏暗。
家具是美术组从镇上旧货市场淘来的,样式老旧,表面带著磨损和使用痕跡。
墙上有水渍和裂缝,天花板角落有蛛网。
厨房的水槽锈跡斑斑,水龙头拧开,会先流出带著铁锈色的黄水。
窗户玻璃不乾净,望出去是对面楼同样灰暗的阳台和晾晒的衣物。
“就是这里了。”
老韩说,“我们儘量保持了原住户搬走时的状態,只做了清洁和安全隱患处理。”
“这些,”他指著桌上一个印著“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杯,墙上一张泛黄的奖状,窗台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是根据您给的人物小传和那个年代的特点添的。李桂芬可能会养点便宜好活的花。”
顏丹晨慢慢走进去,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用手拂过掉漆的饭桌桌面,指尖沾上薄灰;她拧了一下厨房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听著水流衝击铁盆的声响;她走到窗前,望著外面同样陈旧的景象,一动不动。
阳光透过不乾净的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渐渐地,她背脊的线条似乎微微塌陷了一点,肩膀习惯性地向內收拢,一种属於“李桂芬”的、被生活磨损后的疲惫和沉默姿態,开始在她身上无声地凝聚。
她下意识地抬手,似乎想触摸窗台,指尖在触及冰冷的瓷砖前停顿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她夹在剧本里的那片枯叶所象徵的脆弱与易逝。
陆岩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