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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心照3700字(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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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笔记本,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封皮。

“李桂芬要承受的,就是这种东西。不是尖锐的刀,是钝刀子,是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没有实体的压力。你连反驳都不知道该对著谁。”

陆岩静静听著。

她讲述时的神態,带著一种沉入某种情境后尚未完全抽离的恍惚和沉重。

这不是演技,是真实的浸染。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仅是在“观察”,而是真的试图將自己“沉”进那种生活逻辑和情绪场里。这种投入,近乎自虐。

“你……”他顿了顿,“在那边住得怎么样?”

“租了个老职工宿舍的单间,没卫生间,用公共水房。”

顏丹晨笑了笑,那笑容里没什么快乐,只有疲惫,“挺好,听得见隔壁夫妻吵架,闻得到楼道里的霉味和剩饭菜味儿。晚上躺在床上,能想明白很多事。”

她看向重新定格的屏幕,那个模糊的、即將被昏暗吞没的背影。

“这段样片……情绪是对的。但我觉得,还不够『脏。”

“嗯?”

“不是画面的脏,是心里的。”

她指著屏幕,“李桂芬从外面回来,身上应该带著那种……怎么说呢,被无数目光『舔舐过后的黏腻感。不是惊恐,是麻木的噁心。这个推门的动作,可以再犹豫一点,手指在门把上停留的时间再长半秒,不是不敢进,是……进不进去,里面外面都一样令人窒息。”

她看向陆岩,眼神清亮,“我想试试。等正式拍的时候,这个镜头,让我来。哪怕只是个背影。”

陆岩看著她。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眼底有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以及对一个虚构人物感同身受的痛苦。

这种將自我彻底交付给角色的状態,危险,却也是成就伟大表演的必经之路。

他想起了北戴河那个清晨,她迎著朝阳说“新的开始”;想起她一次次为角色较真、熬夜、反覆琢磨;想起她此刻风尘僕僕归来,带著满心的“泥泞”,只为离那个叫李桂芬的女人更近一点。

某种情绪,在胸腔里缓慢而坚定地沉淀、成形。

那不是一时衝动,而是在漫长的、並肩同行的路上,日积月累的欣赏、信任、懂得,以及此刻,清晰无比的心疼与篤定。

实验室里很安静。

他伸手,关掉了播放器。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控制台几个指示灯散发著微弱的红光。

“顏丹晨。”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她似乎还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下意识应道。

“这个角色会掏空你。”

他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李桂芬的绝望,那种无声的、渗透到骨子里的崩溃,你每体验一分,自己就要承担一分。演完之后,你需要很久才能走出来。甚至……可能永远会留下一部分在她那里。”

顏丹晨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

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岩看著她,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轮廓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澈。

“我以前觉得,最好的支持,是给你空间,不打扰你沉浸。但现在我觉得,可能不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最准確的词句。“最好的支持,也许是……接住你。”

顏丹晨呼吸微滯。

“不是以导演的身份,也不是以老板的身份。”

陆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是以陆岩的身份。接住从角色里走出来的、可能破碎掉的你,也接住卸下角色后、会累会迷茫的顏丹晨。不只是这一部戏,是往后所有的戏,所有你想挑战的、可能会耗尽你的角色。”

他向前倾身,两人的距离在昏暗里拉近。“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不只是和我一起完成《谣言》这部戏,而是……往后所有的创作,所有的高峰和低谷,我们都一起面对吗?以彼此最真实、也最坦诚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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