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斯羽号26(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船上的流言愈演愈烈,无法再完全压制。

慌乱的人们无处发泄,只能互相猜疑。

月环那些有着端庄名字的仁义街、谦和路、温良大道,全都发生了暴力事件,一片狼藉。

在虚拟城和全息投影里滚动播出的新闻,轮流穿插舰长安抚人心的讲话,和抓捕可疑分子的场景。但许多人已经渐渐不相信那张仁慈的老脸,一个清晨,护卫队抓获了一名在月-星枢纽投射非法影像的年轻女子,她将小丑的圆鼻头叠加到舰长影像上。过了几小时,她也进入了新闻影像,和星环的可疑分子们站成一排,公开受审。

星环的可疑分子,多半是机械师老太太。据说,从她们家里搜出了“方舟终将沉没”的标语,还有许多不可言说的违禁器物。船员们义愤填膺,这些老女人自己活不到抵达新家园的日子,没有未来,便希望孩子们一起死,用心何其歹毒!

在疯狂的清查中,螺丝巷却平静得不可思议。每天清晨,它依然在乱哄哄的喧闹中醒来,老旧的梭形飞车排着队飞向“幕后”,完成日常的工作。在这异样的平静中,那座由大货箱拼凑而成的房屋半明半暗,楼上不分昼夜亮着灯光,映照出一个青年在实验台前忙碌的身影;楼下则总是黑灯瞎火,躺着一位每天要沉睡十几小时的老人。

护卫队2-21小组冲进这里排查时,首先看到的是天井里的一群小女孩。

她们和一只机械猫玩着游戏,全然无视气势汹汹撞门而入的男人们。

“你们家的大人呢?”小队长严厉喝问年纪最大的丑女孩。

女孩终于停下游戏,说:“家里只有太姥姥,她病了,在睡觉。”

队长对队员们做个手势,一群人冲进里屋,一阵搜查。屋里果然只有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太,除此就是乱七八糟的机械零件,楼上则空空荡荡,是一间空房。

“楼上是干什么用的?不会是制作非法影像的作坊吧?”小队长问老太太,但她睡得真是死沉,怎么也叫不醒。

“死老太婆,耍我吗……”他正要发作,头盔里的云枢装置忽然启动,弹出一条紧急通知。

紧接着,窗外也喧哗四起。有队员粗暴地拉开窗帘,只见远处的全息广告屏、对门杂货店门前闪烁不清的全息小屏,也齐刷刷弹出了相同的影像。

这种集体播报,以前放的都是舰长讲话,但今天,影像里却并非那间全船熟悉的指挥室,而是寥廓的星空。

“减速日庆典直播吧?烦死了,也不看看老子有时间庆祝吗!都是这些星环杂碎,害我们假日都过不成!”

小队长刚要关掉云枢,却停住了。

星空背景中传来一个女人淡漠而沉稳的声音:

“船员们,大家好,我是一名生物学家,我有一项关于最近船上袭击事件的新发现,想向全船公开……”

有队员奇怪道:“这是什么事?我们怎么都没听到消息?”

又有人指向窗外:“你们看,那是什么庆典表演吗?”

一群飞车排成“人”字阵列,正沿着天幕边缘飞行。它们造型独特,有一种古典厚重的风格,此时拖着淡淡的蓝色尾迹,像出征的机械翼龙。

但小队长无心欣赏飞行表演了,因为云枢里的女声讲的话令他大惊失色:

“……我怀疑,船上存在未查清的污染,污染物是一种诱导生命重组的媒介物质。在这样的情况下,贸然搬运处于污染源的胚胎去‘卫星’,恐怕不安全……”

“她怎么知道机密!谁泄漏的?”

他们2大队是这次袭击案调查的中坚力量,执行的都是机密任务。而核心机密连小队长们都不知细节,这女人为何搞得这么清楚?

难道和2-22队的肖帝奥有关?是了,这货最浪,没准哪天拈花惹草时就跟女人泄密了……

轰鸣声盖过了他的惊疑。一片耀眼的蓝光从窗口泻入,一时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待强光渐弱,他抬头望去,只见是一艘和远处机械翼龙同款的飞车从低空飞过。巷子里很多人都抬头望着它,小孩们眼中闪耀着好奇之色。

小孩!小队长忽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劲。

他转头跑回天井,却见那儿空无一人,连那只机械猫也不见踪影。

——

名为“风神”的飞行器上,吴迪透过舷窗俯瞰下方,感叹道:“槿,你还说你家买不起去‘卫星’的飞船,怎么一出手就是九架啊?有钱人对‘买不起’的定义这么特别的吗?”

槿坐在仪表台边,看飞车智能中枢自动运行:“这不是我家的,属于火种会。而且,也不是九架。”

“嗯?”吴迪没听明白。

当这复古飞行器穿过天幕,从“幕后”的一条大型管道进入太空,吴迪才知道了“不是九架”的意思。

紫色尘埃云下,机械翼龙的阵列渐渐压缩、合拢,最后榫接起来。如果说庆宇培养的细胞是在微观尺度上“搭积木”,那眼前这些飞行器就是在宇宙尺度上搭。它们重组为一艘庞大的舰艇,这才是真正的飞船——“风神-X”。

平日里,九艘小型的“风神”飞车被藏于星环的不同地点;当需要远航时,它们可以随时从“幕后”的泄压管离开环形生活区,组合为飞船。可以想见,火种会的机械师们是花费了多少心血,坚持了多少年头,才凑齐所需的零部件、燃料,一点一滴搭建了这项工程。

孩子们静静地望着骤然绚烂如烟火的蓝色尾迹,半晌才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