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羽号11(第3页)
“自酿米酒!自酿米酒!酒味包浓的!”
“胚胎库淘汰的小狗,活的,真的,微瑕打折卖!”
吴迪吃惊:“这里怎么有个夜市?”
槿说:“月环、星环交界处,三不管地区,排污管汇集。正好,监控也全坏了,正适合咱们聊聊天。”
她从兜里摸出一把叮当作响的东西,扔进那个烤串摊旁的铁桶里:“老板,来三十串!”
吴迪看到,她扔的不是货币,是啤酒瓶盖。还没问,槿已主动向她们解释:“这叫瓶盖币,以后去星环的一些地方,也用得着。”
原来,“羽爷”的天眼并非无孔不入。尤其是星环的部分区域,常年断网,连积分都用不了,民间便自行发展出一套货币体系:那就是用啤酒瓶盖压制的瓶盖币。
船上的啤酒也有各种档次,带有日环专享图标的瓶盖自然面额最大,以此类推。因为啤酒都是在中央轴的生态区生产的,数量有限,想作伪也不容易,故而这套体系竟得以维系,经久不衰。
上层扔掉的垃圾,成了底层的珍宝,也是蛮讽刺的。想当年,飞船刚离开地球的时候,所载船员应该都是千挑万选的各行精英,船桥上的指挥官们也都还算有责任感。但谁能想到,不过70年,就出现了如此严重的阶层分化、贫富差距。
吴迪问:“指挥塔就一点不管么?”
槿说:“谁管啊,反正还有15年就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嘛。用庆博士的话说,这艘船和你们一样,都得了病,但15年后就会自动消失的病,没人想多花心思去解决——我们也别想那么多了,先吃肉!”
冒着热油的烤串上桌,香气直往鼻孔里钻。吴迪这才意识到,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激烈运动,她除了浑身酸痛,肚子也早已空空如也。她抓起一串,大咬一口——还真是鸡肉的口感,走地鸡那种,很有嚼劲,比之前在和睦公寓和研究所日常吃的合成肉不知道香多少倍!
“看,没人管才好,不然哪吃得到这些好东西。”槿一遍大快朵颐,一边得意。
“好,好。”西嘉尔也吃得满嘴流油,看上去已经对新领导心悦诚服。
“来吧,跟我讲讲。”槿说,“你俩干了什么,让博士这么开心?”
开心?姐姐,你怎么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看出开心的啊?而且你来的时候,我俩已经惹她烦了吧?
吴迪还没开口,西嘉尔已抢先向新领导汇报:“她在小迪身上验证了活化与母系遗传之间的关系,说找到新方向了,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新方向……”
“哦,她一直觉得太空免疫病不仅仅是一种病,更是研究生命重组的一个切入点。”
不要说吴迪听不懂,博览群书的西嘉尔也一脸茫然。
“总之她最近挺烦的,难得有你们给了她一点惊喜。”
吴迪说:“我还以为她烦我们呢。”
“不是,她烦的主要是她的理论一直得不到主流认可,眼看这项目都要无以为继。哎,希望这次有突破,能继续拿到经费吧。”
吴迪想起自己在女主人物卡上看到过的介绍:“为继承父亲遗志,参加了斯羽号上的冬眠计划”,不禁好奇:“她这么执着于这个研究,是因为她父亲吗?”
“嗯?跟父亲有什么关系?”槿奇怪,“她父亲在地球上早就死了。而且我听我太姥姥讲过,她就是因为和家里关系很差,才放弃地球上大好前途,上这艘船参加冬眠计划的。她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让她滚出地球永远不要回来好了!’她还能受他影响?”
吴迪哑然失笑——敢情这就是“父亲遗志”?!
没毛病,确实是。庆宇的确是遵循了父亲临终前的愿望,滚出地球再也不回去了。
但这种叙述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还是没搞清庆宇的科学理想,但吴迪突然抓住了刚才错过的那一缕灵感。
她之所以感到异样,是意识到自己搞错了这个世界的规律。
她原以为,自己能让庆宇收到自己邮件后迅速联系田立,是因为巧妙利用了男女主之间的双箭头,但实际上,却是因为被遮蔽于幕后的母亲。系统给的那张人物关系图,其实根本不重要,那只是一个表象。
迄今为止,系统给的一切,都是表象。庆宇登船的动机是“父亲遗志”,就是个表象;男主对女儿的“爱”,也是表象;拉玛对男主有单箭头的“牵挂”,还是表象……可以想见,在已被隐藏的人物卡里,槿这个角色一定也被打上了“不幸”的标签作为表象,掩盖了她真实的蓬勃生机。
这世界的本质规律,并非系统设定的那些幼稚规则,而是——
表层之下,有一个庞大的里层。触及里层,可以扰动表层,但表层始终顽固地罩在里层之上。
吴迪来到研究所,获得新生,就是无意中触及了里层;但无论她是病弱还是强健,都不会影响表层的剧情发展;正如无论庆宇做出了多大的突破,无论吴芝有多么伟大的贡献,世界的表层都可以将其遮蔽。
就像飞船内部虚假的天幕遮蔽星空。
原主临死前想看一眼真正星空的愿望,忽然有了深意。
她想冲破那层虚假的笼罩——它实在令人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