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切拋诸脑后(第2页)
文晓晓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开始涣散,一直紧绷的、麻木的躯壳,似乎被这酒精泡软了,裂开了缝隙。
“赵飞……”她趴在桌上,侧脸枕著手臂,看著跳跃的灶火余烬,忽然开口,声音飘忽,“我是不是……特別没用?特別……让人討厌?”
“別胡说。”赵飞喉咙发紧。他也喝得多了,视线有些模糊,但意识却被一种更尖锐的情绪刺得生疼。
“我没胡说……”文晓晓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不是嚎啕,而是安静地、汹涌地流淌,“我听话,我忍著,我学手艺,我想著自己挣钱……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就那么……那么嫌我……”
她说不下去了,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压抑了大半天的恐惧、屈辱、绝望和自厌,终於衝垮了堤坝。
赵飞看著她哭,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拧著疼。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庆达是混蛋”,想说“你很好”……
“晓晓……”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却又停在半空。
文晓晓却像是被这个称呼和靠近的动作触动了某根脆弱的弦。
她忽然抬起头,泪眼朦朧地看著他,然后,像是寻找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身子一歪,扑进了他的怀里。
“……我害怕……我好疼……”她呜咽著,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棉衣。
他僵硬的手臂缓缓落下,將她的身体牢牢地箍进自己怀中。
屋子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在这寒夜里无声地发酵,將一切都推向未知而危险的彼岸。
后半夜,文晓晓是被冻醒的。
酒意褪去,意识回笼的瞬间,身体的酸痛,先於记忆清晰地袭来。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家熟悉却昏暗的房梁,身下是冰冷的炕席,而身边……是空著的。
记忆像潮水般倒灌,带著酒气、泪水、令人窒息的绝望,以及……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那个滚烫坚实的怀抱,那些落在她发顶、颈侧、伤痕边缘……颤抖而灼热的吻,还有最后,那几乎要將她灵魂也击碎的、带著痛楚与怜惜的纠缠。
不是梦。
她真的和赵飞睡了。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僵,心臟在瞬间停跳之后,开始疯狂地擂鼓。
一股恐惧瞬间攥住了她!这天大的丑事!要是被人知道……她不敢想。
可紧接著,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
那是一种近乎扭曲,报復的快感。
赵庆达,你知道你弃如敝履的女人,在別人那里,也是会被珍而重之地对待的吗?
这快意尖锐而短暂,很快被更复杂的感觉覆盖。
她想起黑暗中赵飞笨拙却异常轻柔的,想起他看到自己身上那些新旧伤痕时,那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痛苦的低吼。
想起他指尖抚过烫伤边缘时的小心翼翼,想起他滚烫的体温如何一点点驱散她骨髓里的寒意。
也想起……在那令人眩晕的,如被拋上云端的时刻。
她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女人,原来可以不仅仅是承受痛苦和羞辱,原来也可以被如此珍视地拥抱。
那是一种陌生的、几乎让她感到罪恶的快乐。
与她这两年婚姻中所有的经歷截然不同。
没有粗暴,没有强迫,没有事后的冷漠与嫌弃。
有的,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中,依然带著克制的温柔,是汗水与泪水交织中,无声的疼惜。
这感觉太好,好得像一场偷来的、不真实的美梦。
可这是又真实发生过的、炽热又危险的秘密。
她慢慢蜷缩起身体,將脸埋进还残留著一点陌生气息的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
这一次,流下的眼泪,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或屈辱,里面掺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破罐破摔的绝望,隱秘报復的快意,初尝情慾的羞赧与悸动,以及对明日、对未来的无边恐惧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