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章 在他的怀里(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清晨,昂利走向门口,没有多余的交流,阿尔托为他拉开门,微微垂首,“奥尔顿先生,请慢走。”昂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融入外面走廊的光线中。

门在她面前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一场酣畅淋漓的肉体交缠之后,是泾渭分明的界限,是各自回归原本位置的清醒与冷淡。

沉重的车门隔绝了外界,也像是将他从那个充斥着情欲与伪装的空间里短暂剥离出来。

昂利靠在后座,闭着眼,朝阳的流光透过深色车窗,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他回到主宅,像往常那样回到书房办公,只是文件翻看完,闭目小憩时,脑子里全是阿尔托的音容笑貌——是她在红毯尽头、在颁奖台上,那落落大方、无懈可击的明艳笑容,对着无数镜头和仰慕的目光,温柔得体地感谢着团队、导演、编剧……每一个字都标准得像是在背诵。

可转眼,那影像又切换成昨夜在他身下,那张布满情欲、眼神迷离、用最柔软的唇舌和最驯顺的姿态,极尽讨好与引诱的脸,眼睛里氤氲的水汽,是动情的证明,还是……演戏的需要?

还有她那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偶尔从眼底最深处泄露出的,一丝无法完全掩盖的像光滑丝绸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的疲惫。

她在感谢那些人。

昂利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哼声,她也不看看是谁为她铺的路,是谁为她扫清了障碍,是谁用资本和权势,为她搭建了那个让她可以尽情展示才华、收获无数赞誉和奖杯的舞台。

那些她口中需要感谢的人,不过是他棋盘上,为了让她这枚最美丽的棋子走到预定位置而摆放的可以随时替换的工具。

可她感谢了他们。

唯独没有,也不会,在任何一个公开或私密的场合,真正地、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尽管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他亲手编织了这张巨大的隐形的网,他动用资源,精准地压掉所有可能玷污她星光的花边新闻和负面猜测;他谨慎地避免在任何公开场合与她产生丝毫牵扯,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都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他像一个最高明的园丁,为她修剪掉所有可能妨碍她向阳生长的枝叶,却又确保自己的影子绝不投落在她的花瓣上。

那样会玷污她,尽管他已经这么做了,他自觉只是一个幕后的推手,换一个人,拥有同样的资本和手腕,也能为她搭建起类似的舞台——他不过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掌握了足够的力量,并且遇到了她。

他甚至还要带着一点阴毒的恶意地感谢着那个封杀她的导演,让她等到了他掌权的时候,而彼时他已有把这个世界作为她最盛大的舞台的能力。

他自诩是一个完美的金主。

与那些将情人当作可以炫耀的配饰、随意玩弄又轻易抛弃的狐朋狗友不同,他给予阿尔托的是更高级的圈养——在他划定的范围内给予她绝对的自由去追逐艺术,由他亲手捧起的无上的荣耀加身,以及一份无需言明、但彼此心知肚明的“干净”关系——至少在公众视野里,她永远是独立、成功、备受尊重的阿尔托·韦尔,而非某个富豪的附庸。

他暗自讥讽着朋友以及朋友们身边的那些菟丝花,看着她们如何用娇嗲的嗓音、亲昵的肢体语言,在公开或私下的场合缠绕着她们的金主,索取着珠宝、承诺或仅仅是片刻的关注,而那些愚蠢的令人发指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像一只开屏的公孔雀,翘着嘴给予着她们索要的一切,他觉得那很廉价,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然而,在某个觥筹交错的应酬场合,当他余光瞥见某个同行被女伴娇嗔地拉着手臂低声耳语,或是看到有人带着明显关系亲密的伴侣出席非正式的聚会,对方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占有和依赖的光芒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他绝不肯承认的情绪,会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他心底——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被他迅速碾碎的艳羡——艳羡那种可以摆在明面上的联系,艳羡那种无需太多算计的、直白的亲密,甚至艳羡那种因为拥有而自然流露的、庸俗的得意。

他立刻为自己这瞬间的软弱感到厌烦,他是昂利埃蒂安,他给予阿尔托的是比那些肤浅关系更珍贵、更持久的东西。

他不需要那种庸俗的捆绑,他享受的是这种绝对的掌控,是成为她世界里的太阳的快感。

可为什么,当她站在领奖台上,感谢了所有人,唯独将他这个真正的造梦者置于无声的阴影中时,他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无法排遣的窒闷,会如此清晰地提醒他——他搭建了最华美的舞台,却始终无法成为她谢幕时,目光会主动寻找的那个唯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