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剑霜寒平宿怨半池春水洗白莲(第4页)
听到他的话,柳舟月喜笑颜开。那一抹明艳丽色,仿佛将整个山洞都映得亮了一亮。
“徒儿想学,师傅当然不会藏私,什么都会教给你!不过……徒儿自幼练剑,在剑道一途天赋惊人。让徒儿为了师傅改变道途,那就太自私了。日后徒儿还是以剑道为主,闲暇时能学一学阵法作为辅助,让师傅的阴阳天道有个传人,师傅就心满意足了。”
师傅说最后一句话时流露的感伤,让苏云隐约产生些不好预感。
“师傅修为这么高,又这么年轻,未来一定可以长生久视、问道飞升的。衣钵传人什么的,根本没必要急着考虑吧?不过徒儿肯定会认真学习阵道,绝不给师傅丢脸。”
“……徒儿真好。”柳舟月温柔地说,却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剑道需在实战中磨砺。你天赋惊人,但一直在清净山闭门练剑是不够的。横断之森凶兽无数,经常侵扰四方百姓,我准备在那里传授你父亲的剑招。跟我来。”
她拎住苏云衣领,悬空飞起。
两人一起站上龙头,整条云龙昂首摆尾,扶摇直上冲霄而起,往北而去。
只用了大半日时间,柳舟月便带他降落在横断之森外围,正式开始了授课。
此后数日时间,森林外围的妖兽倒了大霉。
苏云白日在柳舟月指导下斩妖,晚上两人在火堆旁同吃同睡,让苏云仿佛回到了梦里那一段时光。
那时他先后目睹皖娘和姑姑遭人凌辱,仿佛整个熟悉的世界都坍塌殆尽,悲痛而彷徨。
是师傅将他拯救出来,那道一袭白衣的身影,成为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亮。
只是梦中的自己,谨守师徒之间的礼法和界限,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还记得,师傅讲了许多她年少时作为散修在九州闯荡的故事,自己却像闷葫芦一样,问一句才答一句,从不主动开口。
那时他自以为这是恭敬得体、尊师重道的表现,现在想来,却实在是冷落了师傅。
这一回,他与师傅相处时更加放松自然,闲暇时谈天说地。
他绘声绘色讲了自己在清净山上的生活,与师傅讨论各地见闻、民生疾苦、天下大事,偶尔甚至有过争论,但最终总是以欢笑结束。
师傅最爱听他的童年趣事,经常忘了时间,每每还是他数次提醒,才不情不愿睡下,像是比他更珍视这段时光。
听他说到在桃花小院与皖娘一起抚琴,与娘亲在元夕一起游湖,在乞巧节一起猜灯谜时,师傅的眼睛在篝火映照下忽闪忽闪,一脸向往,事后情绪却又总是低落下去,显得怅然若失。
只是,不管关系多么亲近,师傅始终不肯透露她的真实身份,依旧用的是岳侜儿这个假名。
而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也找不到半点线索,师傅到底与黄丰做了什么交易,有什么把柄捏在黄丰手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离梦中苏清璃在欢喜寺受辱的时间节点越来越近。
到了第七天晚上,苏云终于下定决心。
要是今晚依旧找不到线索,他明天一早,就直接向师傅揭露黄丰的阴谋。
但如果师傅执意继续与黄丰合作呢?
想到这一节,他心中便是一痛。
那样的话,他只能与师傅分别,回山与娘亲和皖娘一起强攻欢喜寺,营救苏清璃姑姑。
只是,倘若师傅竟被黄丰胁迫,站在欢喜寺一边出手阻止……
“发生了什么事吗?”柳舟月忽然问。
“啊,没事,只是在想明天早餐该做什么。”苏云说,将竹签上的妖兽肉翻了个面,撒上一把新鲜采摘的香料,烤得香气扑鼻。
其实师傅身为洞虚修士,根本无需饮食,而他有辟谷丹也足够。
但与师傅一起制作美食的过程才是最重要的——师傅初时还保持着矜持,很快便也兴致勃勃加入进来。
每次发明新菜式失败,他和师傅品尝后一边呸呸吐掉,一边开始分锅大会,坚称是对方的点子造成了灾难,而新美食大获成功后则是惯例的抢功环节……
“不如试试那几只嗜血蛊雕的蛋?等会儿埋在炭火余烬里,一定好吃。”柳舟月像是专心在拨弄火堆,过一会儿才轻声说,“徒儿要是有心事,都可以告诉师傅哦。”
“嗯。”苏云应道,余光偷看师傅的侧脸。师傅希望他说出自己的心事,但师傅你呢?你的心事是什么,为何就是不肯和我倾诉呢?
“听说在南疆,有孵化蛊雕驯养成灵宠的秘术,我们——”说到一半,柳舟月身体一震,停下话语。
沉默片刻,她突然站起身:“师傅有事需要离开一下。”
“很要紧的事?需要我陪师傅一起吗?”苏云问。
“不行!”柳舟月立刻道,接着像是意识到反应太过激动,又放低了声音,“只是……白天斩杀妖兽出了些汗,师傅去附近那片水潭洗一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