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第15页)
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无情的公主。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住莉莉的命。
才能让这个女孩,继续活在她身边,哪怕是以最痛苦的方式。
安娜把脸埋进膝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可是心中的泪水正在积累,随时会决堤。
安娜的日子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在一点点腐烂。
每天清晨,莉莉准时跪在床前,轻声唤醒她。
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一只蝴蝶,却又疏离得像在伺候一个陌生人。
安娜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抹永远不变的、训练有素的恭敬微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喘不过气。
她开始烦躁。
先是小事——莉莉递茶时手微微发抖,安娜会忽然把茶盏重重搁在桌上,溅起水花;莉莉为她更衣时,指尖不小心碰到皮肤,安娜会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冷地说“退下”。
后来烦躁变成了窒息。
寝宫的空气仿佛越来越稠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她开始失眠得更严重,常常半夜坐起来,盯着床脚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一盯就是几个时辰。
那一晚,月光特别亮,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把冰冷的刀。
安娜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
抽屉最底层,藏着那个小小的淡紫色荷包。
她已经很久没碰过它了。
手指触到绸缎的那一刻,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莉莉躲在烛光下,一针一线地绣,针扎破手指,血珠渗出来,她却咬着牙继续;
莉莉把荷包捧到她面前时,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全世界;
她抱着荷包哭得像个孩子,莉莉也跟着哭,说“只要公主不难过,我什么都不疼”。
安娜的手抖得厉害。
她把荷包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掐进布料里,像要把那些针脚掐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荷包上,洇开小小的暗色。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优雅的、克制的呜咽,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跪在地上,把荷包贴在胸口,像要把自己揉进那些针脚里。
“莉莉……对不起……”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错了……我把你弄坏了……我把我们都弄坏了……”
床脚的莉莉被哭声惊醒。
她爬过来,跪在安娜身边,却不敢碰她,只敢低着头,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公主殿下……请不要哭……奴婢……奴婢没事……”
安娜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她。
“你没事?你怎么可能没事?!”
她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腕,把她拉近。莉莉的身体僵硬得像木头,却不敢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