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了个家伙与他争宠(第2页)
约莫休养了五六日,体内的几道气息不再淤堵,浑身酸痛感减轻,万氿便待不住,准备与阿骨、司徒让共同前往无相之冢。
司徒让、阿骨在庙口等,万氿稍迟了片刻,他抬掌在面上轻轻一遮,一块面具便覆盖在脸上。这次他长了个心眼,留了眼、鼻、口的位置,以防在司徒让面前再上演一次中暑晕倒的柔弱情景。
阿骨依旧那副装扮,司徒让倒是一身白,只不过仍是在地牢穿的那身沾满血污的长衫。能够蔽体,瞧着却实在凄惨。
织造小筑刚刚落成,氿神庙的鬼魂正兴高采烈地嚷嚷着做衣物,万氿走上前,拍了拍司徒让的肩膀:“阿让,你也去弄件新衣衫吧,喜欢什么颜色?我帮你调墨苔染色。”
“你胃不疼了?”
万氿被他问得一怔,背不禁一挺,难得坦诚:“它一直在折腾,不过尚在习惯忍受的范围内。”
习惯忍受……如此说来倒也算旧疾。
司徒让没再继续问,他的目光落在万氿一身利落的黑色长衫上,缓缓说:“黑色。”
万氿顺着他的视线,扫了眼自己的一身黑,眉毛轻轻向上挑了挑:“好啊。”
两个不人不鬼的,加上个骷髅,一路到了密林。密林生长的凝魂藤已被砍过一茬用于织衣,根茎保留完好,已有新芽长出,看得出割取的鬼魂很是小心。
没有占用织造小筑,万氿与司徒让就地取材,一个烘干藤条再织布,一个调墨苔汁,他们的阴鬼气阶别要高出寻常鬼魂许多,织衣的速度便极快。
阿骨闲来无事便摘了片叶子塞进嘴里嚼,雪白的牙齿染上绿色的汁液,显得十分诡异。
他将万氿认作主人,却并不喜欢司徒让,总觉得多了个家伙与他争宠。但见司徒让这些日子对主人倒是真心实意,又瞧着主人的模样似乎较之前轻松了许多,戒备之心才稍稍放下。反正他不能说话,总得有个家伙陪主人解闷儿。他心里头这样想,嘴里的叶子却嚼得越来越狠。
没费多大工夫,一身黑色长衫便织好,司徒让快速换上,又将腰封束紧,显得十分干练利落。他下意识地抚上脸上的那道狰狞的伤疤,眼神暗了暗。
万氿将他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近到司徒让身前,手掌隔了一段距离贴到他的面颊上,不消片刻,司徒让的面上便凭空出现一副黑色的面具。
这副面具极其精巧,只覆住他半边脸庞,将那道狰狞的长疤完美地隐藏。而未被遮盖的另一侧,他本就清俊的眉眼、流畅的下颌线条全然展露,连眼底的情绪流转、唇角细微的弧度变化,都能清晰瞧见。既藏住了瑕疵,又将他本就出众的容貌衬得愈发夺目。
万氿引他来到密林出口的小溪边:“阿让你看看,这副面具可还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给你换一副。”
溪面平如镜,映出两个并肩的黑色身影。一个轮廓扎实,边缘清晰得像用墨笔勾勒过,另一个却虚虚浮浮,仿佛风一吹就会化开。
司徒让盯着溪面,盯得眼眶发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絮,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很清楚阴界的妖魔有影,可游荡的鬼魂从来都是空茫一片,照不出半点形迹。可眼下,溪水里明明晃晃地躺着两个影子,连衣摆的褶皱都看得真切。
司徒让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描摹着自己那道虚影的轮廓,视线一寸寸地挪过去,落在身旁那道扎实的影子上,鼻子突然一酸,酸意顺着鼻腔往眼眶里涌,逼得他眨了眨眼。
“我很喜欢。”
万氿闻言不由自主地弯了弯眉,回身唤阿骨:“阿骨,我们……”
话刚起了个头,就卡了壳。
身后那副骷髅架子正动得欢,上下颚咯吱咯吱合得飞快,几片鲜绿的叶子被嚼得稀碎,白花花的牙床上沾了好些绿汁,顺着牙齿缝隙往下淌,整个下巴都被洇出一片斑驳的绿。
“你这是……你怎么还嚼上叶子了?”万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转身走到阿骨身前,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抬了起来,袖口扫过骷髅头的下巴,又细细擦到嘴角、牙齿,动作很轻,嘴上带着点无奈的训斥,“吃东西都不知道擦嘴吗?怎么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阿骨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空洞的眼窝对着万氿的脸。片刻后,他缓缓抬起骨节分明的手,碰了碰万氿擦过的地方。紧接着,他微微歪了歪头,脑袋轻轻蹭了蹭万氿的袖口。
万氿被蹭得发出一声低笑,拍了下那颗骷髅头,又化了条帕子沾了些溪水细细将阿骨面上的绿汁擦干净。他端详了会儿白得发亮的骷髅头,满意地点了点头。尔后,抹了把额上溢出的冷汗,深吸口气,轻松地说:“带你俩去个地方。”
两颗脑袋瓜同时面向万氿,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千煞川。”
见两个家伙不解地望向他,万氿狡黠一笑。
“打了胜仗总得有点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