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炮而红(第4页)
“我等着你,长久长久地等着你,津岛修治,我们这种人,下场只有两个——”
“亲手毁灭世界,或者,亲手毁灭自己。”
你胡说!!
津岛修治挺身而起,大汗淋漓地从噩梦中醒来。
……
……
深秋之际,上司几太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连载小说的开头,《盲妻》。
【浅海纯子是多么美丽的一个学生,即使他的眼睛被上天夺走,无缘得见她因羞涩而红润的青春脸颊,行走时被微风吹起的外套半遮半露的圆润而丰腴的臂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上天垂怜,他仍旧保有一双灵敏的,甚至比常人更灵敏的耳朵,可以用来详尽地捕捉她细细的,可怜的,犹如纯洁的婴儿啼哭时净化身心的嗓音。】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
【这就是常人所说的“不知全貌,未可置评”了,旁人羡慕她有一个细心体贴的妻子,可又有谁能发发善心,设身处地把他从这无爱的冷窖里拽出去呢?】
【一想到让人烦躁的婚姻,他就忍不住想喝酒,又一场酩酊大醉彻彻底底洗刷掉所有恼人的烦忧。】
【纯子是个太单纯的孩子,他绝不可能把这些疲惫又绝情的琐事带给她,更何况,虽然他并不爱谷飨加奈子,但要他转而去爱浅海纯子,那他也是万万不肯的。】
【‘要不……去花街?’】
【这个念头像被魔鬼抛出的诱饵一样,随着花街的脂粉味儿一起被祂吹进小市秀树的鼻腔里。】
【“真好看啊……小市先生。”】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子,要是能让我摸摸就好了,如果能躺在他怀里的话,不要钱也可以啊。”】
【“呀,他的手腕好瘦,摸起来一定很舒服。”】
【花街上的女人言语轻佻,眼神火辣而大胆。】
【某种意义上,他和她们是一样的。】
【小市秀树想。】
【他,和她们,都像一群将死的鲫鱼。被塞在狭窄的大缸子里,尾巴挨着尾巴,鱼鳍挤着鱼鳍,困在方寸天地内,疲惫而无望地数着未来的肉眼可见的无聊日子过活。】
【想到这一点,他就觉得这些女人可怜,他并不把和她们喝酒当成什么背叛婚姻的大事,这些可怜的家伙,哪里能算上人呢?】
【可惜的是——虽然花街的女人对他很热情,但从来也没有人主动邀请他春风一度。所有人,包括花街女人都知道——俊秀的小市先生有妻子,而且和他的妻子十分恩爱。】
【他们的故事在小镇里很有名。】
【每家每户的老人,在提起这对幼年定亲,结婚已久的夫妇时,都会大谈特谈他们明智的,可怜的,还没享到福就早逝的父母,随即以这对夫妻的幸福论证“老人的智慧,比传闻中的妖怪还有预见性。”】
【有人说,如果谁破坏了这桩“神圣而甜蜜的”婚姻,破坏了“老人的智慧”,破坏了小镇上爷爷奶奶们“金口玉言”板上钉钉定下的事实,足以被所有爷爷奶奶用麻绳捆住胳膊,吊在绞刑架上暴晒三天。】
【而这种默契,就在某一天被一个大胆的妓女打破了。】
【“小市先生……”】
【他照常路过花街时,一个妓女叫住了他。】
【“您为何一直皱眉呢?看了真叫人难过,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为您抚平心里恼人的烦忧啊……”】
【她的声音温柔又黏腻,混着恭维和谄媚,拉着他手臂的手冰冷得可怕,让小市秀树忍不住想起了躺在砧板上半死不活的鲤鱼,还有它干瘪粗粝的鳞片。】
【“秋夜寒凉,还是早点进屋吧。”】
【他腻烦地拉开她的手,抓起盲杖,离开了花街。】
【自此之后,每次他上班路过花街,都能听到这个温柔又甜腻的声音,简直像围着花儿的蜜蜂一样嗡嗡不停。】
这篇未完的短篇一改上司几太往常波谲云诡的风格,抑郁颓废,华丽哀伤,尽然全是一副大雨淋漓之潮湿感。
令人惊讶的是,在这样一个崇拜物哀之美的国家,这篇短文毫无缘由地,一炮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