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妻(第3页)
“有纸和笔吗?我现在就要,尽快!”
*
【小市秀树是个可怜的盲人,瞎子,生下来就看不见。】
【如果,他曾经见过却又失去光明的话,可能还会对别人的闲言碎语生出些许怨怼,但他不是个怨天尤人的人,面对别人的嘲笑,也只是忧郁地笑笑,他心中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
【小市家,就剩下小市秀树一个人,生养他的父母,看着他结婚后,就好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放心地去世了,临走之前,还抓着妻子的手,说些‘加奈子,秀树就交给你了’这样的怪话。】
【或许是这个原因,加奈子一直对他小心翼翼,其中最让人不能忍受的,就是像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对待他的态度,简直不像妻子。】
俊秀的男人趴在床上,神色认真,宽大的手指捏着铅笔,一行又一行文字从他的指尖流露出来。
次木爱好奇地凑到他脑袋边。她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在写文章。
那篇让他痛苦不已,灵感枯竭,文感尽失的文章。
按照他的自传来讲,转折点就发生在他写文章的这一年,也就是说……
他今年二十二岁,即将从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突兀地变成杀人无数的教唆犯。
为什么?
次木爱不是作家,根本连文学作品都没怎么读过。
自杀前涉猎最深的就是美妆杂志和各种各样的网络小说。
所以,她不能理解,一个作家不能写出东西时的痛苦。
这无异于碾碎钢琴家的手指,毁掉演说家的喉咙,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依靠,摧毁他们立身之本。
其中犹以作家为最。
演说家毁了喉咙,钢琴家碎了手指,观众还会原谅他们——没办法啊,治不好就是治不好,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但是一个作家,无病无灾,身体健康,突然说自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一个字……
怎么会呢?
一个人好好的,结果却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然而事实就是,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没有为什么。
写不出来文字,对一个作家而言,无异于世界毁灭。
然而,在命运变数的扰动下,一篇本不应该存于世间的文章正在缓缓孕育。
一个又一个魔性的字眼,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而出,如同一首和谐的交响乐,在她不能触及的文字世界里熠熠生辉。
【小市秀树找了份教书的工作,每天工作很刻苦,他看不见,但幸好这个社会对盲人很宽容,虽然这种宽容有时候让他烦闷无比,总归来说,日子还过得去。】
【有一天,这个俊秀的盲人教师突然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
【是他的学生,浅海纯子。她是个好学生,每天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第一个和他这个盲老师问好,好心地扶着他的胳膊避开门槛,再把他送到办公的位置。】
【此刻,他站在楼梯阴暗的拐角,伸长了耳朵。】
【楼梯下,阳光开朗的女学生们欢乐地窃窃私语。】
【“秀树老师长得好帅啊,我很喜欢他呢。”】
【“论起长相,整个学校也没有一个能超过秀树老师的了呀,不论学生还是老师,他真的好帅。”】
【“嗯……但是秀树老师有妻子了吧?”】
沉浸于写作的男人突然停笔了,他一张精致的脸陷入了痛苦之中,眉头紧蹙,咬着嘴唇,长而纤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美得惊人。
可以说,没人能对这样的津岛修治无动于衷。
“然后呢?”
然而次木爱丢掉烟头,只是兴致勃勃地追问后续,并不过分在乎他秀美而痛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