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喧嚣中的插曲(第1页)
庆典第二日,“不夜天”的活力有增无减。经过首日的预热,游客们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态,各种活动、表演、展览的参与度空前高涨。空气里弥漫的欢乐情绪浓度比昨日更高,如同一锅被持续加热的、香气扑鼻的浓汤。
第七小队依旧各司其职,但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霜雪成今日的巡查路线涵盖了环带中部的“文化交融长廊”。这里汇集了来自不同星区的特色手工艺、小型表演和互动体验项目,人流如织,声浪嘈杂。他的“织理视觉”如同精密的滤网,在捕捉整体环境基调的同时,也自动过滤掉大量无意义的背景杂音,专注于规则层面的稳定性和可能出现的“不谐音”。
就在他路过一个展示“灵动皮影戏”的摊位时,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摊主是位技艺精湛的老艺人,正操控着灵能加持的皮质人偶,在光影帷幕上演绎一段古老的英雄传说。吸引霜雪成注意的,并非表演本身,而是摊位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推车,上面摆满了各种用糖稀现场绘制、凝固而成的“影戏糖画”。糖画造型正是皮影戏中的角色,线条流畅,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散发出纯粹而诱人的焦糖香气。
霜雪成的目光在糖画和正在进行的皮影戏之间逡巡了半秒。表演很精彩,但糖画的香气更直接。他默默估算了一下排队人数(不多),制作速度(很快),以及糖画的便携性(优秀)。然后,他极其自然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轮到他时,老艺人一边手上不停操控皮影,一边用眼神示意他选择图案。
“那个,持剑的游侠。”霜雪成指了指。
老艺人咧嘴一笑,手法娴熟地舀起一勺滚烫的金色糖稀,在光滑的石板上如行云流水般勾勒起来,几秒钟,一个栩栩如生、摆出迎敌姿态的游侠糖画便完成了。插上竹签,递过来时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霜雪成付了钱,接过糖画,走到一旁相对不碍事的地方。糖画入口清脆,甜度纯粹而温暖,带着焦糖特有的微苦回甘,完美符合他对“简单直接美味”的偏好。他一边小口品尝,一边继续用“织理视觉”扫描周围。嗯,这片区域的情绪流虽然嘈杂,但整体上是一种健康的“文化好奇与欣赏”波段,规则稳定,除了……嗯?
他的感知边缘,捕捉到文化长廊另一端,靠近“星际乐器试奏区”的地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情绪毛刺”。那并非恶意或痛苦,更像是……某种“过度亢奋”与“技术故障”混合产生的轻微规则涟漪,正在干扰那片区域原本和谐的情绪场。
他几口吃完剩下的糖画,将竹签投入回收口,朝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归南今天被莫子夏指派了更具体的任务——协助监测“全息水幕剧场”首场大型演出的观众情绪管理。剧场能容纳近万人,利用精密的水分子操控与全息投影结合,上演宏大的星际史诗。演出效果震撼,但也容易引发观众情绪的剧烈波动。
归南坐在剧场侧方的监控席,戴着特制的情绪光谱观测目镜,一边嚼着刚才排队买来的“爆浆流星团子”(一种外皮Q弹、内馅是会在口中微微爆开、带着跳跳糖般口感的果酱),一边紧盯着面前屏幕上的情绪热力图。
演出进入高潮,主角舰队穿越星云,与敌方巨舰展开决战。水幕上光影爆炸,音效震天。观众席的情绪热力图瞬间“燃”了起来,大片代表“激动”、“紧张”、“兴奋”的暖色迅速蔓延。
“注意三区、七区后排,情绪浓度接近黄色阈值。”莫子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收到!”归南立刻调整目镜焦距,同时对着麦克风轻声哼唱起一段旋律简单、节奏舒缓的小调。她的声音通过监控席特设的、覆盖范围有限的定向声场发生器传出,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注入那片过于“燥热”的情绪区域。这不是能力运用,只是利用她声音天然的特质进行温和的引导。
热力图上,那几个区域的暖色微微缓和,向更平稳的橙色回落。归南松了口气,又咬了一口团子,甜滋滋的爆浆在口中化开,让她心情更好了些。
然而,就在此时,剧场另一侧,靠近大型音响阵列的地方,一小群显然来自某个热情奔放星区的游客,因为剧情过于激动,竟然跟着背景音乐一起高声唱起了他们星区的战歌!歌声嘹亮,甚至一度压过了剧场的音效,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和隔壁观众不满的嘘声。
情绪热力图上,那片区域瞬间炸开了一团不和谐的、代表“冲突前兆”的暗红色!
“啊呀!”归南一下子站了起来。
莫子夏在指挥节点也立刻发现了剧场的数据异常。“归南,尝试安抚!通知现场治安仿生人准备介入疏导,但优先使用非强制手段。霜雪成,你距离‘星际乐器试奏区’较近,那边似乎也有小问题,请顺路观察,如有必要,可进行低强度规则调谐,避免情绪毛刺扩大化。”
“明白。”霜雪成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他已经走到了乐器试奏区附近。这里的“问题”显而易见:一个满脸通红、显然是音乐爱好者的年轻人,正激动地尝试演奏一台号称“能模拟黑洞引力波音效”的实验性灵能乐器“深渊琴”。然而他似乎操作不当,或者情绪过于投入,输出的并非和谐的“引力波音效”,而是一阵阵刺耳、混乱、带着物理震颤感的噪音!这噪音不仅折磨着周围人的耳朵,更引动了空气中稀薄的灵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的细小涟漪,干扰着附近几个需要稳定环境的小型全息展览。
围观的人群已经捂着耳朵开始后退,负责该区域的导览仿生人正试图劝阻,但那个年轻人完全沉浸在(自以为的)音乐创作中。
霜雪成皱了皱眉。这种物理与规则层面的双重噪音,比单纯的情绪冲突更令人不适。他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他并未上前,只是站在人群边缘,灰绿色的眼眸锁定那台嗡嗡乱响的“深渊琴”,以及演奏者过于亢奋的情绪波动。“织理视觉”下,那混乱的音波与紊乱的灵能涟漪如同乱糟糟的毛线团。
他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对着那片混乱的中心,极低地、精准地哼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那不是歌,甚至没有旋律。那是“织理者”对规则层面“毛刺”的一次细微“抚平”。声音频率与那噪音中某个最不和谐的基频恰好相反,如同用消音波抵消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