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鬼屋与棉花糖(第2页)
接下来的路程,变成了水流年人生中经历最奇特的鬼屋体验。
霜雪成显然被刚才那一下吓出了“警惕模式”。他不再走在前面,而是和水流年并排,身体不自觉地向水流年那边倾斜。每当光线变暗、音乐变得诡异、或者前方出现可疑的拐角时,他就会微微绷紧身体,灰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嘴唇抿紧。
而当“惊喜”真正来临时——
飘忽的白影从头顶掠过:“嗬!”
地面突然塌陷(其实是视觉效果):“哇啊!”
棺材盖猛地掀开:“呃!”
——霜雪成总会控制不住地发出或短促或压抑的惊叫,同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水流年身边缩,有时甚至会抓住水流年的手臂或衣角。每次吓完后,他又会立刻松开手,强行恢复面无表情,并迅速给出专业(?)评价:
“这个飘移轨迹算法不错,但渲染可以更模糊一点。”
“地面震感配合得还行,但延迟高了0。2秒左右。”
“棺材弹簧力度太猛,缺乏质感。”
水流年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几乎有点想笑。他发现自己竟然不那么害怕了——大概是因为注意力完全被旁边这个“嘴硬身体怂”的家伙吸引了过去。他甚至开始隐隐期待下一个惊吓点,好看到霜雪成更多鲜活的反应。他虚护在霜雪成身边的手,从最初的礼貌性距离,到后来几乎一直轻轻搭在对方背上或肩上,在霜雪成受惊时下意识地揽紧,提供一点支撑和安抚。
而霜雪成,在最初的惊吓过后,似乎也默认了水流年这个“人形护栏”的存在。他依然会吓到,会往水流年身边靠,但不再急于拉开距离,甚至在水流年低声提醒“左边可能有东西”时,会乖乖放慢脚步。
当一具“骷髅”突然从镜子里扑出来时,霜雪成终于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低叫一声,整个人几乎躲到了水流年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脸色发白地盯着镜子。
水流年这次没忍住,低笑出声。
霜雪成立刻从惊吓中回神,意识到自己丢人的样子被看到了,耳根瞬间红了。他站直身体,瞪了水流年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地嘟囔:“……笑什么,它出现得毫无逻辑。”
“嗯,对,毫无逻辑。”水流年笑着附和,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自然地牵起霜雪成的手腕——掌心能感觉到对方脉搏稍快的跳动——“快到头了,跟紧我。”
霜雪成任由他牵着,没挣扎,只是别过脸去,闷闷地“嗯”了一声。
剩下的路程,水流年走在前面,牵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避开或提醒可能出现的机关。霜雪成跟在他身后,看着水流年挺直的背影和紧紧牵着自己的手,心里那股残留的惊吓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取代。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水流年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害怕?
终于看到出口的光亮时,两人都松了口气。
重新站在阳光下,喧嚣和色彩重新涌入感官。霜雪成眨了眨眼,适应着明亮的光线,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的苍白,但表情已经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懒散。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水流年适时地松开了手。
“咳,”霜雪成清了清嗓子,仿佛刚才那个在鬼屋里吱哇乱叫的人不是自己,“氛围营造……及格吧。机关触发点设置得有点刻意。音效可以再打磨一下。”
水流年看着他一本正经地做“项目复盘”,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嗯,你说的对。”他顺着说,“不过……挺好玩的,不是吗?”
霜雪成瞥了他一眼,捕捉到他眼里的笑意,耳根又有点热,扭开头:“一般。饿了,去吃东西。”
“好。”水流年从善如流,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装饰成童话糖果屋样式的餐厅,“那家的招牌是‘巫师特调热可可’和‘尖叫木乃伊蛋糕’,去试试?”
听到“尖叫”两个字,霜雪成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行。”
两人朝餐厅走去。霜雪成边走边回味刚才鬼屋的经历,觉得有点丢脸,但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棉花糖之后的热可可听起来很不错。
而水流年走在旁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牵着对方手腕的触感,心里那团朦胧的情感,好像又被阳光晒得暖了一些,清晰了一些。
鬼屋之旅,似乎意外地让某些东西,悄悄拉近了一步。尽管某个当事人,大概很快就会把这段“丢脸”的记忆,归档到“一次普通的游乐场体验”里,然后继续他那没心没肺的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