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第2页)
宇文戎浑身剧震,脸色惨白如纸。他抬起头,望向梁帝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清晰映出冰冷威胁的眼睛。他知道,梁帝做得出。那些无辜宫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不过是用来逼迫自己就范的、最微不足道的筹码。
极致的愤怒、无力与悲凉,在胸腔里冲撞。他死死咬住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最终,他颤抖着,再次蘸满那鲜红如血的朱砂,在玄铁令上,写下了那个至高无上的名讳——刘云磬。
字迹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有些扭曲。
这一次,那鲜红的字迹,在令牌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其他名字都稍长了那么一瞬,仿佛那冰冷的玄铁也在辨认、在迟疑。但最终,它依旧未能逃脱消散的命运,缓缓淡去,归于虚无。
梁帝眼底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也随之彻底熄灭。不是他。也不是任何一个他写下的人。
他盯着跪在地上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的宇文戎,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戾气与深深的怀疑:
“你母妃……到底跟你说过什么?玄鉴阁阁主,究竟是谁?!还是说,这令牌上要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名讳,而是其他只有你们才知道的暗语?!”
宇文戎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疲惫与绝望:“陛下……母妃不曾与臣提过半字‘玄鉴阁’。臣……真的不知。”
“不知?”梁帝冷笑,缓缓坐回御座,目光如冰刃刮过宇文戎的脊背,“那就回去。回你的德泽殿,好好地、仔细地想!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来回朕。”
“臣……告退。”宇文戎几乎是撑着地面,才勉强站起身来,踉跄着退出大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深渊的边缘。
看着他消失在殿门外的背影,梁帝眼中的冰冷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盘算所取代。
“怀恩。”
“奴才在。”
“传朕口谕:靖王公子戎,忧思过甚,心疾复发,需绝对静养。即日起,德泽殿封门闭户,门窗以毡纸密封,灯火俱熄,书籍文字劳神,也一并收起。饮食由小窗递送,每日一次,时间不定。殿内也不必留人伺候了,免得扰他清静。除朕特许之太医悬丝诊脉外,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尤其是太子。若有违者,以窥测禁中、图谋不轨论处。”
怀恩深深俯首:“奴才遵旨。”他知道,这不是养病,这是刑罚,是隔绝,是逼供。
梁帝重新拿起那枚冰冷的玄鉴令,指尖摩挲着光滑的背面,眼神幽暗。
那孩子,自小就怕黑,怕得厉害。真把他一个人,扔进那绝对黑暗、无声、冰冷的绝境里……
他是会彻底崩溃,吐露真言?
还是……那神秘的玄鉴阁,会为了他们的‘少主’,不惜暴露行迹,前来营救?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他都能得到答案。
要么,得到玄鉴阁的秘密。
要么,彻底摧毁皇姐可能留下的、最后一点脱离他掌控的力量。
这步棋,虽险,却值得一试。
没有怒吼,没有摔砸,甚至没有一丝戾气外露。所有的残酷,都被包裹在“关怀”“治病”“静养”的精致糖衣之下。一道口谕,德泽殿便将沦为一座温暖、黑暗、寂静的活人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