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第2页)
锦州,靖王府。
宇文晋南盯着桌上两份文书,目光却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一份是梁帝密旨:“离国天倾,良机在即。北境山河,赖兄一举。戎儿在京,朕常顾念,视若亲子,安好勿忧。功成之日,非唯裂土封赏,亦当使戎儿开府建牙,永享京华太平,以慰兄半生戎马。山河万里,静候佳音。”字里行间满是诱惑与威胁。
另一份,是刚刚抵京的、用靖王府最高级别密码书写的情报,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瞳孔骤缩。
张效侍立一旁,低声道:“王爷,离国三王同时发难,上都大乱。陛下此意,是要我们趁虚而入。此确是千载良机,若能……少主他……”
“良机?”靖王打断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这是坟场。”
他拿起那份密报,指尖摩挲着纸上某个特殊的暗记。
靖王眼底满是疲惫的讥诮,“张效,可曾见过狼王会在狼群最饥饿的时候,轻易被杀?”
张效一怔。
靖王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只有宿敌才懂的洞悉,“萧骋这种人,宁可亲手把离国皇宫点着了,看着所有人跟他一起烧成灰,也绝不会让权柄在混乱中旁落一丝一毫。三位亲王?不过是他早就养肥了、系好了绳子、赶到台前演戏的三头蠢兽罢了。”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阴沉的天际,仿佛能看见那个男人高深莫测的身影。他太了解萧骋了,此人心机深不可测,行事狠绝,有潜伏三十年而毫无破绽的心智。这样的人,怎会如此轻易被刺?
“这是钓饵。”靖王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他在等着收网。陛下想让我去做这条鱼。而萧骋……恐怕连陛下这副‘渔竿’,都想一块儿折断。”
张效冷汗涔涔而下:“那王爷,我们……”
“不能动。”宇文靖转身,目光沉静如古井,“传令北境所有暗线,即刻起进入‘深潜’,不闻、不问、不传。离国之事,与我靖王府无关。”
“可是陛下那里……还有少主……”
靖王走回案前,提笔濡墨。笔锋悬停良久,脑海中闪过儿子利用地势设阵时,胸有成竹地承诺他,父王,此战我们必胜。
他最终落下笔时,稳如磐石。
回信写得很长。他详陈萧骋死讯存疑;自己“沉疴难起”,附上太医署存档的脉案;分析北境粮草不足,用兵乃兵家大忌;最后,他写道:
“臣子戎,蒙陛下天恩,养于宫中,得沐圣化。彼既为质,当守质礼。臣为国家守边,父子私情岂敢置于君国大义之前?其人在京,即为陛下之臣,生死荣辱,皆由圣裁。臣唯鞠躬尽瘁,守土安民,余者……不敢念,亦不能念。”
写至最后,笔锋在“念”字上重重一顿,墨迹深透纸背,如一滴凝固的血。
他将信递给张效:“八百里加急,直送紫宸殿。”
“王爷!”张效声音哽咽,“少主他……”
靖王挥挥手,示意张效退下。
书房内只剩靖王一人。他望着南方,久久未动。窗外寒风呼啸,仿佛能吹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囚禁着他儿子的宫殿上。
“戎儿,”他喃喃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为父能给你的最后庇护,便是让你……不再成为任何人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