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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赏(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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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力似乎稍有松动。伏地的宇文戎心念急转,意识到这是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指望太子之言能完全打消梁帝的念头,但或许可以争取时间。而争取时间最好的理由,莫过于……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悲切与决然交织,声音因为急切而略显嘶哑:“陛下!太子殿下所言,字字恳切,皆为臣思虑!臣自知愚钝,恐难匹配京华淑女,更恐辜负太后慈恩与陛下厚爱!”

他再次深深叩首:“臣……臣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允臣一个尽孝的机会!臣恳请陛下,允臣为太后守孝三年!三年之内,臣愿卸去一切职事,于德泽殿中素食斋戒,潜心守制,日日为太后祈福诵经,以全人子外孙之孝道!待三年孝期届满,臣心境或能平复,或也能……稍习京中礼俗。届时……届时再议婚事,方能不负太后遗愿!此乃臣肺腑之请,望陛下……成全!”

守孝三年!他主动提出了这个看似极致尽孝、实则换取缓冲的方案。将眼前的逼婚压力,转化为一段漫长的守制期。

梁帝凝视着下方叩首不起、姿态决绝的外甥,眼中神色变幻。他如何不知这是拖延之计?但“守孝三年”是大孝之举,在公开朝堂上,在太子刚刚提出“孝道需专心”之后,他若断然拒绝,不仅自相矛盾,更会损害自身权威与仁孝之名。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余宇文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梁帝沉默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在权衡每一个字的重量。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与最终裁决的复杂神情。

“唉……你既执意如此,孝心可悯。”梁帝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罢了。朕,便准你所请。”

宇文戎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但梁帝接下来的话,立刻将那刚刚松开的弦再次绷紧:“即日起,你卸去所有职事,于德泽殿中为太后守孝三年。一应起居,依制而行。”

他的语气转为平静却不容置疑:“三年期满,朕会亲自为你指婚,完成母后最后的心愿。届时,毋再推脱。”

不是商量,是既定事实。给出了三年时间,但也彻底明确了三年后的结局。

宇文戎伏地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也是梁帝的底线。再争,便是触怒天颜。

就在他指尖发冷,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带着最终审判意味的“恩准”时,他用余光瞥见,侧前方的太子刘成,极轻微、几不可察地,向他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提醒,更有一丝清晰的示意——此刻,必须接受。

所有的不甘、挣扎、郁愤,在胸口翻腾,最终被一股冰冷的无力感压下。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再次以额触地,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磨着喉骨:

“臣……遵旨。”

他没有说“谢恩”。

梁帝看着他终于低下的头颅,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旋即被更深沉的思量掩盖。他点了点头,语气恢复温和:“孝道乃人伦之本,你能如此,朕心甚慰。起来吧。”

“谢陛下。”宇文戎机械地吐出这三个字,站起身,垂首退至一旁,不再看任何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太子刘成暗自松了口气,亦退回班列。三年……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所能斡旋的,也只有这些了。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宣政殿。

梁帝高坐御座,看着那抹仿佛骤然被抽去所有锐气的靛青身影消失在殿门处,目光深邃。

“怀恩。”

“奴才在。”

“太医请脉之录,照旧。德泽殿内外,务必‘妥帖周全’,确保戎儿能‘安心静养守孝’。”梁帝语气平淡,“北境靖王府,今年岁赐加一成。给靖王的信中,提一句戎儿孝思纯笃,朕心甚慰,令其安心。”

“奴才明白。”

“还有,”梁帝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瓷杯壁,声音低沉几许,“仔细查查,戎儿这些年,接触过的女子,报与朕知。”

怀恩心头一凛,躬身应道:“是,奴才即刻去办。”

梁帝不再言语。

三年之约,就此落定。表面是极致的孝道,内里是无奈的妥协与既定的未来。

宇文戎走出宣政殿,秋日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方才殿中那沉重的压力,仿佛化作无形的枷锁,更紧地缠绕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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