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无梦(第3页)
声压渐弱,傅伦毕竟已被消耗许多,内力需要间隙回收。
陆玉桐与连南曦对视一眼,这险象环生的几天足以让她们之间形成非一般的默契。当傅伦开始回收内力的瞬间,连南曦放手,陆玉桐腾身,借助屋内正向傅伦坍缩而去的气流,更加快速地靠近他,拔剑就刺。
傅伦虽在调整内力,但招数与身法尚能一战。霜鹤剑形长而薄,贴着傅伦的身又削又刺。他随着剑招变换位置,灵活得完全不似一个百岁老人。
几回合下来双方都未能占据优势,却见陆玉桐突然一个翻身绕到傅伦背后,与此同时连南曦从正面挥出重剑。傅伦数次侧身躲过袭来的霜鹤,又用手臂与掌法格挡面前咄咄逼人的重剑,竟是毫不凌乱。
二人再次变换身法位置,陆玉桐执霜鹤在前、连南曦提重剑在后,轮番进攻。霜鹤细长、快而寒亮,陆玉桐刻意将剑招使得纷繁,令人应接不暇;重剑宽大、沉而凶猛,连南曦跟在陆玉桐的纷繁剑光之后出手,每一招都出其不意。
一时间,屋内银光缭乱、黑影穿梭,三人缠斗分不出你我。
数十回合之后,连南曦与陆玉桐渐落下风,招式不如方才那般密不透风。傅伦抓住一个空隙,双掌击出,二人及时收手躲避,向后撤开十步。
其实傅伦亦有些吃力,但他杀心已起,行事近趋于疯狂。只见他双手抬起,整个五楼中断裂的木板也好、碎裂的瓷片也罢,所有未加固定、可以移动的东西都在他的内力催动下悬浮起来,对准了连南曦和陆玉桐。
“受死吧!”他一挥手,腥风顿起,所有东西都向她们二人袭去。
连南曦有重剑护身,宽大剑身一扫,便能将那些锐物或挡开或击碎。
陆玉桐亦在其中尽力攻防,若放在平时,凭借那奇诡飘逸的身法,这些玩意儿自是伤不到她一毫。但此时的她已经打了一天一夜没有歇息,实在力有不逮。
她刚击碎一个瓷罐,紧跟着一根长而尖锐的木条当胸刺来,即便眼中确已看见,身体也来不及躲闪。
“噗。”
温热的血液溅上她的面庞,侵入她的眼睛、模糊她的视线。
不是她的血。
木条贯穿了身前那人,尖头离她还剩寸尺距离。大片血花从木条向周围蔓延,将鲜艳的紫衣染成近乎黑色。
是乌鸢。
傅伦再次回收内力,狂风渐息,陆玉桐愣在原地。
“乌鸢!”连南曦骇然大喊,一个箭步冲到她们身边。
重伤的人身子一软倒了下去,陆玉桐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去扶。
乌鸢靠在她怀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
“你、你坚持一下,我们出去找郎中,没事的,没事的……”连南曦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眼泪惊慌地砸下来,自我安慰般说着。
陆玉桐感到乌鸢还热着的血一点点泅透了自己的衣服,潮湿、黏稠,让她沉入一片沼泽。
她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握住乌鸢的手,直到怀中人的血开始凝固、手也彻底变凉。
直到怀中人一点声息都不再有。
乌鸢一句话也没留下,陆玉桐一句告别也没说出口。
她们确实是一面之交,但一面也有一面的恩情。有的人就为还那恩情,偏愿意舍出命来。
连南曦不想这些。她很悲伤,悲伤于一个她觉得好的人就这样死去。
悲伤又本能地转化为愤怒。她愤怒地直视不远处的罪魁祸首,拎起重剑就向他砍去,如一道黑色的天雷,劈开狂风骤雨般的内力漩涡,直直砸向老怪物的面门。
剑刃离那脑袋还剩一寸时突然停下,她竟怎么压剑柄都劈不下去。
“是棺材身,”陆玉桐的声音传来,“这是血寿大法练到最后的护体真气,你破不了的。”
她仍握着死去的乌鸢的手,声音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不会的。”
连南曦眼眶通红,似燃起一道弥天漫野的山火。
“我今日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