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玩(第2页)
她小口品着海岛特色咖啡和薄饼,我们各自背了书包,也带了零食矿泉水。她让我多喝点,昨天嚷着头疼不知是缺觉还是缺水上火,听我说我一水土不服就容易生病,把她紧张够呛。她想给同事带点薄饼,查网购是不是更方便,与我商量,话半句被我听进去,半句溜走。
我妈是急脾气,工作习惯使然几乎不发文字,电话不通就传来几条60s长语音。我不想贴耳朵听或者公放被卢笙听见,三个小点顿了一秒,接着转出一大篇文字。
我爸病了,需要住院手术,问我能否提前回去。
她讲得十分具体,我在心里权衡。
“那我就下单两份了啊,苏卿宇?”
“嗯?”我草草端起杯子,发现已经空了,“好呀。”
“你们屋人多,我要不买五盒吧,到时候分分就没了。”她划拉手机没注意到我。
我不能一直装死,电话总会再追过来,我告诉我妈在外面玩,晚上到酒店查一下有没有合适的航班。她像攥着手机等我消息一样,下一秒就回复了,不用太着急,提前一两天也行。
她这样的态度击溃我的坚硬,我从持有怀疑到竟有些迫切地想回去。早上手机震动的那刻,我以为只是她故意恶心我,劝说我出席周末的饮茶,去见秦立恒。因为我爸的病情,会面一时半会儿不会被提上日程,他们的注意力也能从我身上分散,不知算不算因祸得福。
跟卢笙坦白,她一定比我们家三口人中的任何一人都着急要我走,因为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我觉得。她家的三角结构里没有我的落脚点,对儿子倾尽所有,对丈夫算尽职尽责,哪怕是家里老人病了,我想她也会丢掉我,假如我不同意一起飞。
她会吗,其实我有点想向她求证。但这和那些个愚蠢的问题差不多,比如你爱我还是你老公。我不能为难她,人总是过得太艰难是会寻找退路的。我们俩之间,退一步就什么也不剩了。
她捣鼓好伴手礼挽着我继续出发,车没停在阴凉下被晒成桑拿房,瞬间全身蒙了一层汗。空调开到最大敞了会儿车门才不至于憋死,上了路各自都被座椅牢牢粘住,露在外面的皮肤粘上沙渗着盐,舔一口好像会很咸涩的感觉。
我们从未有过这种体验,经历过的深秋整冬暮春都是常温亦或冰凉的,即便做得再热烈,半刻后额头脖颈的汗落了全身就跟着舒爽起来。但常有一个臆想的交缠的动向在我脑海里回放,两个只着寸缕的人亲吻拥抱,汗水从一人身上汇到边界,沿着贴合的肌肤黏腻地滑行滴淌。
在即将迎来的夏天,我打算轰轰烈烈实现它。
实现不了两人三餐,至少我可以陪她走过四季。而下个景点的名字叫天涯海角,觉得她有心也觉得她敷衍,拿两块石头打发我。不过我俩都不丑,照片拍出来很好看,我当即换了桌面。
汽艇是套票其中一个项目,穿戴墨镜救生衣,每个人酷得像去执行什么任务。不大的船上坐了十人左右,男女老少随着浪的势头乘风,被抛起跌落循环颠簸。触目海天辽阔,云却极近极低,成团的柔白色的,仿佛是刚才梦中接住我的那片。
卢笙有点怕,紧靠着我抓着我的手。我的胳膊绕过她肩膀,我们隔着笨重的救生衣相拥。她青黑的发丝被风吹乱,一些高高扬起,一些拂过我面庞,我禁不住引诱,欠身吻了她。
墨镜下的一切都失掉饱和度,唯独她的唇,艳到发烫。
“妈妈,那个阿姨亲了这个阿姨的嘴!”
“嘘……不要在背后议论别人,知道吗。”
声音来自后排,一个稚嫩,一个温和,卢笙也听到了与我相视,我犯坏又啄了一下。
小孩很明显被捂住嘴,浪潮和发动机的轰鸣将他断裂的哼唧声击得更沉。
“就是有这种怪胎,现在的社会才越来越畸形。”
“可不嘛,未来一代耳濡目染能学好么?”
“有病不去治病,这种搁我们老家都得受刑的。”
议论源于同船三四个上了年岁的人,有人牵头有人跟风,或许有人都没看见我们做了什么,单纯淬一口发泄。我并不在意,不同的教育程度和思想阶层会孕育出不同产物,他们成长、人格定型的时代背景不允许他们接受同性当众接吻的行为。我恐婚恐育,所以理解恐同的人。
“你会不舒服吗?”我问卢笙,“陪我成为他们口中的异类。”
她正举着手机拍摄,从昨天踏上旅程,她就像潘恩阳那样一直在记录。除了床上时刻,细到我教她认星星,我们用扇贝壳干杯,我开车扶了下墨镜,她把记忆全部写进储存卡里。
“我有主观能动性,不是陪你,是我,选择你。”
她语气哏啾啾的,逗笑我,“好好好,在下万分荣幸成为卢小姐选中之人。可,难道不也是因为我有魅力么?你才愿意同我……”
她瞥我一眼,停顿,手机画面控制不住地被快艇颠出节奏。语言由眼神泄露,然后默认了我的说法,因为唇角掀起了一个小小的傲娇的弧度。
下艇时我顺手接了一下坐在我们后排的小男孩,他的妈妈感谢我,我应该谢谢她。我掏出一根山楂棒棒糖,“他可以吃这个吗?没什么添加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