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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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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立恒依然儒雅大方,体贴周到,招呼双方家长,做气氛调节剂。我拖着身体跟随,我妈暗中掐我腰,我不明所以。直到去洗手间照镜子才发现,我面色铁青,半睁眼睛,弓腰驼背双臂低垂。

我一定是太累了,被各种情绪折磨坏了精神,我没病,其实我不刻意陷入就好。

我掏出口红补色,甚至还晕开微量在指腹往脸上抹。我努力挤出苹果肌的位置,把两边色彩扫均匀。镜子里的我仿佛一下和刚才卢笙的笑容重合,我全身一机灵,呆滞地望着里面的自己亦或是她。

我带上卢笙这张脸的面具,进入茶室内,众人异样地瞧我,拿我当神经病。我不管不顾,跪坐下来热情与他们交谈,主动贴近秦立恒暧昧至极。我妈只解释是我没休息好,支开我去另间屋子别给她丢人现眼。

我起身之时撞上准备上茶点的服务员,我看着她手里的托盘愣神,“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精致的骨碟内是一双捧成菊花盛开状的玉手,腕部被切割得平整能平稳地撑住上部分。可手腕上的东西晃得刺眼,是金子反射了灯光扎我,我认得那串黄金,我亲自为卢笙挑的转运珠。

我不是叫她不要摘随便下来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接连出现的盘子里装的是摸过看过千万遍的各种部分,我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受刑者,眼睁睁地听秦立恒绘声绘色给长辈讲解他这桌宴席的独到匠心。

卢笙头部出现时,众人喜悦之情达到巅峰,拍手称绝。卢笙仍保持着车内那种笑容,没掉下来一丝弧度,只是黑眸宛如深潭,死寂又浑浊。

我一定在做梦,是我还没从梦中醒来,苏卿宇!你给我醒醒!我张大嘴巴不顾脱臼,奋力嘶吼,我要震碎眼前的一切,逃出这吊诡的情结。我不管抓住了谁,抓到什么东西,我都疯狂破坏,我拾起地上碎瓷片胡乱比划。

和我妈的这通电话大概因为我手机电量耗尽挂断,无常窝在我身侧被子里,我探身插充电器迫使它动了动。我舒缓睁眼后,不带一丝梦中的情绪,眼前画面如常,安静熟悉。等待手机重新亮起,我趁机吸了几口猫,它挣脱地跑开,小爪子往我皮肤上划了一道浅印,有些疼。疼?我接收到疼痛信号,确认自己身处现实。和卢笙的聊天记录是用合照气她那次,与记忆没有偏差,我松一口气。

「明早我去医院接你。」

回想起梦里对卢笙的恶劣行径,我不是滋味,不爱了可以分开,为什么要刁难她呢。不知道她经历过几次矛盾之后,对我的感情是否如初,还是不是那个千方百计想让我爱上她的卢笙。

「你成心的吗?是后天。」

我退出视频去日历反复确认,果然头脑又混乱了,我逼自己静下心回想这一天的工作内容,再想昨天的,前天的,直到捋顺了。挪到书桌前坐下,我开始翻课件习题笔记,大概会个七七八八才踏实下来。应该不是脑袋的问题,只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对不起,我记错了,后天早上去接你。」

「哪只小狗说不顺路,让我自己打车的?」

「那你选一个吧。」

我没故意对她冷脸,而是忧心梦里的画面在现实中上演,我神经质地害怕起来,甚至不知如何面对卢笙。我想见她也怕见她,我好像被刚才的梦中梦困住了脚步,丢失了最开始的游刃有余。

「要是接我,六点半老地方等,不接机场见。」

她言简意赅的指挥避免了由于阴差阳错产生误机的可能性,我答应好,问她收拾东西了么,她说基本都带齐了,我可以只带些换洗衣物。我安心地把视频看完,刚才搜索了一下小玩具可不可以坐飞机,里面有趣的讲解替我缓解了一些噩梦的副作用。

我不嫌冗长地打字给卢笙描述,她第一反应不是拒绝,也是问能带吗,安检查出来社死千万别说认识她。我选了合规的拍给她,走托运。又问她我挑的喜欢么,她回了个凶巴巴的表情。

「你知道视频讲托运有什么好处吗?」

「不会是查得松吧?」

「第一,符合规格,曝光率较小。第二,万一途中忍不住掏出来想用,发现在托运箱里,可以避免尴尬。」

她甩我一张不知羞耻的表情,叫我少想少看乱七八糟的东西。切,我的手好用一百倍,我不是怕她无聊么。我偷偷又把屏保换成了原来我俩合照加文字的图片,刚才开机瞬间我仍无法直视她,随手切了副背景,聊过天才放松下来。

后天清晨,我比约定时间早出现十五分钟,与梦境不同的天色,我也没带烟。我刻意提前过到马路对面等她,降低情节重现的风险。上周短暂碰面是因为秦雯崴脚,在放射科门口我不轻不重地与她拌了几句。按我的时间体系,我们各自度过一个世纪那么久。

卢笙的轮廓由远及近,由模糊变清晰,她也注意到我,眼神停顿脚步加快,拉着的大行李箱跟着“隆隆”转起来。她表情浅淡更多掺着困意,“坐车里等多好。”她挽着我的手臂过马路。

我没接话,只是一手箱子一手是她,先把她送上车再往后备箱放行李。我偷瞄了好几眼,不知道她脑门中间为什么隐约有点红。从车尾走到驾驶的三步距离我硬蹭了六步,想不出所以然。后悔没带烟,这样就能借机拖延时间。

透过玻璃,她已扣好安全带歪在座椅上闭目休息,并没在意我的磨蹭,我做了一个深呼吸后上车。可能是听见关车门声,她睁了一下眼,正巧我盯着她的额头,视线相撞,电光火石。我慌忙坐正也扣上安全带,按着导航出发。

身边是她的轻声嗔笑,“怎么害羞上了苏卿宇?”

不是害羞,是害怕,我怕把嘴咧得很大却笑意不及眼底的卢笙,怕惊醒后又与父母在赴约的路上,梦里的每一帧都令我汗毛竖起。我仍是没答,靠近她的那只手摸过去,她不解地递我墨镜,因为正前方暖阳一片。我目不斜视,先搭了她的手腕,转运珠还在,然后顺其自然接过墨镜戴上。

卢笙倒不觉什么,拉下遮阳板继续睡觉,“不陪你聊天了,昨天太忙都没怎么合眼,头疼脑门发紧。”

红灯时用黑白视角再偷看,那个印子就不怎么明显了。可能是她难受捏了几下,也可能是趴桌子上睡着硌的,我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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