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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弄(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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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了好久才下决心翻身,总保持一个姿势难受得睡不着,盖着同一床被子,我的动作像走刀刃。可当面向秦念安的那刻,她正看着我,夜灯昏暗吞没了她的表情,亦或她根本没有表情。

“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我十分抱歉,她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我们之间隔条楚河汉界,被子被拉出一截空档。

她忽然笑了一下,扬手摸我脸又适时收回去,“你哭的时候真像个小孩,有点闹心但挺可爱的。跟她在一起才变得爱哭吗?你过去总是扮演比我还成熟的角色,是不是很累。”最后的疑问句用了肯定的语气。

“我不是爱哭的性格,和谁相处都一样。”我说谎了。

那时我确实不想让她把我当小孩看,我不喜欢悬殊的恋爱关系,我会装得比她更强势更顾全大局,也更体贴更爱她。可久而久之身心疲惫,不过现在再说这些都毫无意义。

“后面谈过吗?”我轻轻问她,头晕的缘故,我闭上眼睛。

“我结婚了。”

不知道有没有发现转瞬即逝的蹙眉,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皱眉头,等说话时已如常,“你看上他了还是他追的你?对你好吗?”我把卢笙给我的话抛给秦念安。

这次她没马上回答我,久到我睁眼看她,她的视线依旧与我交织,“我们是协议结婚,约期五年,各取所需,不谈情说爱。”她挑下嘴角,“我以为你会骂我不检点,结了婚还那样对你。”

“骂也是你的另一半骂你,轮不到我。”

“更轮不到他,协议里有互不干涉私生活这条。不过我也没什么私生活,可能上了年纪,越发觉得谈恋爱是件无聊的事。三十几岁还好,一旦过了四十,会倦于接触认识新的人,很难有机会再发展稳定的亲密关系。”

我蠕动双唇,“跟我提分手时,你有意识到吗?”

“没有,我只知道我在透支你,即便我不提,等最后一根稻草把你压垮你也会提,那时多不提面。我想一回忆起苏卿宇这个名字,是饱满快乐的,有始有终的。独自生活也好过互相拖累、不死不休。”

秦念安的话令我深省,我应该与卢笙何时结束呢?被两人未来的问题困扰时?发现她对丈夫忍耐无度时?还是得知她已婚我们就不应该开始?卢笙的名字已经链结了我太多情感,或好或坏,恐难扯开。

“人应活在当下,所有感悟都是后话。”她似乎看透我的心思,“在想你的卢笙小姐么?”

“不是我的,玩玩罢了。”我并不想透露她有丈夫。

“切。”秦念安不置可否但无意拆穿,转而问,“秦立恒呢,也是玩玩?”

我跟男人可拉扯不来,“答应他的邀约是我草率了,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保证自己还是替他保证?”秦念安笑我,“你觉得有能力左右他吗?当然,如果你想结婚,立恒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对象。嫁到秦家意味着层级跃升,我想你母亲也深谙此道,不管从你的幸福还是她的公司考虑。”她直言不讳,“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没有兄弟姐妹,你母亲为什么不强求让你去接手她耗费半生创下的基业,我以为她在等个乘龙快婿。但现在我觉得,她只是不想让你重走她的经历,毕竟风光背后是人尽皆知的不易。”

这些我都心知肚明,所以在是否结婚这场战役中我打得没有底气。子女不是父母的傀儡,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如何生活。可当我一面享受他们创造的优越条件一面与他们对峙时,便说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可怜他们,也可怜自己。

我预测不到自己最终会不会妥协,我只知道,没有感情的我扮演不好妻子母亲的角色,“我不想结,对另一半不公平,你放心,我会远离秦立恒。”

“很好,那就彻底不要让他对你产生任何兴趣,”

我跳脱出婚姻话题,好奇道,“被他看上会怎样?光天化日,总不至于绑架我吧?”

好吧,此时之所以跟秦念安同床共枕就是被她手里人掳进来的,换作秦立恒,我不敢想,“我觉得秦先生是个有教养的人,会尊重我的意愿。”她斜睨我,我讨好地笑笑,“你别生气,我没含沙射影。”

“疯和有教养不冲突,我外甥对喜爱的东西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固执,不是一时热烈,而是滋生在冷静和绅士外表之下不休不尽的占有欲。他需要的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恋人,不介意失去自我,喜欢被纠缠、被安排、被形影不离地监视,可显然你不是。”秦念安累了,换了仰卧的姿势合上眼,“疯子只适合跟疯子谈恋爱,有钱人的便宜不好占。”

“那刚才你说他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不是么,在你想结的前提下,帅、男的,对你好,有钱有势,哪条不出类拔萃,哪条不符合你母亲对未来女婿的期许?”

“男的”是她故意加的,不成想这么多年了气还没消,想笑又心酸。当初跟着秦念安四处玩、满世界飞,我妈以为我真开窍了,问了才知道是女人。她不理解我和一个大我十一二岁的女人为什么能厮混到一起,还说这么大岁数不结婚肯定有问题,我慢慢也会被她的问题传染,被拖累。

这些话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过秦念安,再后来最恶心的部分也不吐不快:有次我妈发现秦念安给我花几万块钱买礼物眼都不眨一下,又话锋转变让我和她搞好关系,让我问问她家里有没有岁数合适的给我介绍,说要是有个男的这么真心对我该多好。那时我就在想,秦念安对我好到这个地步都不可能打动我妈,我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她我只爱女人。

而秦念安听了我的抱怨,直接回绝了我妈让她去家里吃饭的邀请,让我带话,说她家男人喜欢男人,女人喜欢女人,我嫁进去也只有她秦念安接手的份儿,想通了就把女儿送上门。我自然一笑了之。

“今天谢谢你。”我轻声对她说。

“刚刚不是谢过了么。”

我正怀疑她闭着眼怎么瞧出我的困惑,她亲了自己掌心然后不轻不重地精准拍在我脸蛋上,“晚安。”

是在解释刚才的强吻算索礼了么?

时隔四年,我们又平静地躺在了一起。头晕头疼的关系,秦念安的侧颜在我眼里始终有些模糊。我强撑着打架的眼皮望了许久,很多时光从裂缝里钻到眼前,生动形象,却不留恋也不遗憾。可能下次见面我是她现在这个岁数了,而她多少已经生出白发,我们还能坐在一起喝杯咖啡,笑谈过去。也可能往后日子就如这四年般飞逝而过,两人再无交集,不知彼此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

不联系的人永远在记忆中形形色色地活着,可淇淇在我的世界里五岁了。

我不怎么迷信,但后来某天加完班,我开到淇淇曾经住的公寓楼下烧了点纸钱纸花。生前她最喜欢我送的玫瑰,因为我随后会接一句玫瑰都没你艳。那时我以为自己捧着一颗冉冉的新星,仰头,她的笑明媚得如阳光照耀下来。

低头灭了火,脚边一捧纸灰脏了鞋尖,我紧紧外套离开,四月的风竟专挑骨头缝子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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