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第2页)
颔首致谢的下一秒我便被华苒挽出房间,她对带给我噩耗的行为道歉,我只怪自己好奇心泛滥。虽然和淇淇的分手带着几分怨气,但我认为她和我一样在有条不紊地生活着,或好或坏,或起或落,人生就是这样。我不敢想象她经历了什么才会选择自杀,更不敢听华苒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五年前不就是我俩分手的第二年么。
会所的私密性极好,明清风格的建筑庭院为它蒙上一层更厚重的冷清感。
我与华苒来到花园落座,面对面。我抑制住眼泪却无法控制悲伤蔓延,每寸神经都枯萎地蜷缩着,失去一位许久不联系的老朋友的感觉糟糕透了。
“我……她的死与我有关吗?”我在手背上抠出许多指甲印子,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互删后,我再未得到她半点消息。
华苒开口讲话的前摇过长,导致我认为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整个人又颓丧几分。她像往海上扔救生圈的人,奈何怎么努力都丢不到我身边,我被巨浪吞没又高高抛起。
“说实话我的关注点没太放在淇淇身上,因为比她有潜力的女孩比比皆是,我是老板,得看谁能赚钱。直到她连请半个月假,后来你也再没出现过,我才知道你们分手了。复工后她的成绩依旧没多大起色,工作中认识一个摄影师没多久就在一起了,男的。”
“可能……”华苒高度认真对待每一句措辞,生怕影响到我的情绪,“我是说可能,她从他身上找不到你给的感觉吧,没有一点恋爱带给人的幸福感,对事业也并无帮助。失意会给人逼出各种各样的不良嗜好,有人抽烟喝酒有人泡吧打游戏,淇淇则是整容,她把一切归咎于自己外表不够出众。大整一次,前前后后微调四五回吧,失败告终。”她停了停,“这些从她姐妹那儿了解到的,我只清楚人是服药自尽的,在自己公寓。”
如果她没搬过家,不知是躺在床上还是靠在沙发里走的呢?我熟悉每一个房间每一件家具,茶几在看着,衣柜在看着,吊灯在看着,看着鲜活的生命流逝,仿佛我也置身其中,看见了她远去的过程。
是风绕过指尖,沙迷了眼睛。
“阿宇,你说万一以后我成了腕儿,我们是不是就得搞地下情了。”
“我谢谢您啊,火了也不把我踹开,超级原始粉丝有什么福利呀?”
“阿宇,我妈让我回老家踏实找份工作。”
“你想吗?反正我觉得你前途无量,现在不至于饿死。”
“阿宇,你不爱我了直说,没必要发邪火。”
“哦,那我不爱你了,我们都更爱自己不是么。”
恋爱故事总有分分合合,我们选择演绎了一场badending。如果我在,是不是她的ending就不会到来,哪怕以朋友的身份再鼓励她一下。然而没有如果,我的惋惜被阳光击碎,四月春风送它飞散。
“你还好吗苏小姐?”华苒关切地问,再次道歉。
我不知点头还是摇头好,努力调整情绪,“叫我小苏就好,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华苒带我去就餐的包房,里面多出三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秦立恒没着急介绍,先问我好些了吗,用不用再休息一会儿。我是补了妆进来的,还算神气光彩,依次跟他们寒暄问好。他们继续话题,也是有关生老病死之类的,聊突发脑溢血去世的朋友。
秦立恒在身边给我留了空位招呼我,他小姨与他一位之隔,将身旁另侧空位留给华苒。桌上大家互相开启聊天模式,秦立恒跟我私聊,“怕你无趣,本来还叫了个与你年龄相仿的女孩,谁知路上堵车,一堵气就不来了。”
“谁呀?”秦念安问。
“杜老板的女儿。”
秦念安嗤笑,“不来最好,你怎么能跟那家千金处成朋友啊。疯起来不要命,再给我们苏苏……你苏小兄弟吃喽。对了,你没请老相好吗?”
秦立恒沉了下眉,“秦念安。”
“你再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揍你啊。不是么,你俩都快穿一条裤子了,不对,上次他穿的就是你裤子。”
“他,他,我们在家里喝了点酒,吐身上了。”秦立恒目光挪向我,“男的,男人,不是相好。”
“精神的男大?”我顺杆爬,秦念安的意思我懂。
我旁边人笑得清脆,“你倒不跟你小兄弟见外啊,这都说。”
她的玩笑点到为止,让秦立恒提个祝酒辞,大家先干一杯助兴。
我成了饭桌主角,年龄最小面子最大。我毕恭毕敬站起来,秦念安明目张胆按着我肩膀坐下,“都是朋友,随意点儿,我们能凑一起还是借你的光。”
“说笑了安姐,是秦哥赏脸,我何德何……”
“你俩想一起造反是不是,叫安安阿姨。”
她真是把以前床上我耀武扬威占的便宜全找补回来了,我耳根红了半截。有的附和有的另起话题打趣,一桌人相处下来不像秦立恒说的那般无聊,我反而觉得张弛有度,令人舒服,慢慢也不觉得如坐针毡了。
饭后我与大家移步到保龄馆,有人提议先玩几场热身消食再去羽毛球厅厮杀。还好小苒姐和一位大哥不想游泳,不然泡在水里我怕又想起和淇淇在游泳馆的点滴。
人真的好奇怪,分明不爱了,哪怕不认识,但在她死后,人们总是特别爱她。
老早跟潘恩阳打过,我俩属于菜鸡互啄,今天在大佬们面前献丑了。秦立恒说只要不把天花板扔漏了就行,秦念安当时就反驳,苏苏玩尽兴,扔漏了让阿恒出钱修。最后弄得我比体测还紧张,生怕歪了高了侧滑了。
中场休息时秦立恒问我俩怎么认识的,秦念安很聪明地提到程叔和我爸,认识得久,就是交集不多。他疑惑,说小姨的朋友七七八八都知道,对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秦念安笑我是那三三二二,朋友这东西可不能太互通有无了。
秦念安这状态是不是好久没谈对象了,逮着我使劲儿逗。拒绝秦立恒下次邀约的一个理由是怕他对我不死心,此刻另一个理由出现了,是担心秦念安对我死灰复燃。她确实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克服戒断反应就是从热烈到平静的过程。曾经无数个日夜里,我用几乎杀死自己的方法把瘾消了,所以我不可能再让自己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