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第2页)
二楼三楼和急诊都有窗口,秦雯陪着我挨屋查,包括水电安全、卫生和强调服务态度。发现一个脱岗的同志,我脸色不好,“谁呀这是?”
“大东哥,他去厕所了。”旁边人微弱地打掩护。
“他没名字是吗?秦雯,你排的替班呢,必须关窗口去?”
跟东东我们一起唱过歌喝过酒,工作中我也从没这么摆过臭脸,他们大概觉得我在领导那儿吃瘪了,个个大气不敢喘。只有秦雯作为组长不得不查缺补漏,对我利剑一样的问题逐一汇报。
转完一圈我又回到有卢笙在的一层,不是为她,是因为秦雯办公位在房间里侧,她不用轮班坐岗,每天理账制表。她的座椅是自己订的皮质转椅,靠着舒服适合翘二郎腿。她则站在我面前,一副等待被训斥的样子。
“我发没发通知,通知里说没说该怎么自查?”
“对不起,苏助理。”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对不起有用吗?”我声音不大只是分外严厉,没几句便训得她眼圈发红,“知道什么叫暗访吗,没准在我之前你们就已经被记录在案了。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罢了,关键时刻总给我掉链子,喜欢看财务科被院里点名批评还是喜欢看我在领导面前出糗啊?”
秦雯咬着嘴唇摇头。临走我经过她,叫她跟我出来。最后扫了眼卢笙背影,她专注于给病人处理问题,无心关注我在与否。
医技楼负一层有通向培训楼的走廊,我带秦雯下了半层站在楼道拐角处,这里没病人,本院人员也不常路过。
可能我说话声音太小,她站得离我很近微仰着头。
我偏了身子靠墙,暗中退开半个身位,“秦雯,能停止你那些幼稚的行为吗?”
每日下午收费处的账表整理好,现金部分需等款车来存入银行,各种单子表格、刷卡联由她负责送去会计室。她总是会带点吃的给我,有时是水果有时是小零食糖什么的,没有吃的就打个招呼,然后若无其事往我桌板下塞小纸条,都是些表白的内容。
“看着我,说话。”我无奈又凑近,她垂着头像朵凋零的花,可我继续洗礼她,“东西不是扔了就是给同事了,我不接受,不喜欢就不会被打动,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徒劳,聪明点儿行吗?”
“您喜欢不来女人还是不喜欢我这样的?”
我张张嘴竟一时被噎住,我没谈过她这个类型。岁数小的缘故,她的脸稚嫩清透,不爱浓妆艳抹,全凭底子好,有些类似我研究生同学,但文化和谈吐深度不足令我的探索欲大打折扣。我慕强厌蠢,这也是当我看到卢笙在家庭关系里降低姿态时愤怒的由来。
做戏做全套,“我不是你同类,别再纠缠了好吗?”
“苏助理,我们先只做朋友可以吗?”她锲而不舍。
“不可以。”这句话我已经在秦立恒那儿听到过一遍,“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我?我比你大七八岁吧,我们没有共同话题共同爱好,连交集都甚少,这种喜欢的意义何在呢秦雯?我不歧视同性恋,但同样不想参与其中。”我讲得心虚,生怕老天爷用雷劈我。
我不再顾她,转身逃离,她追上来拉我手臂。我下楼梯的步速太快,带得她一步跨两阶,没坚持几下便踩空跌倒。我也跟着她倒下去,摔得没她重,手掌撑住台阶只戳了一下。而秦雯自己能站起来,掸了掸灰,原地不动。
我迈出两步又走回来,她有些动摇和破碎的画面在脑袋里闪回,我本着人文主义,压住烦躁情绪关怀她,“磕哪儿了?”
“苏助理,我们真的没有一点可能吗?”
“没有。”我不能逃,我定定地看着她公布结果。
她也望着我,认真地望着我,眼神里有不甘心,还似有败北的不舍,“事已至此也做不了朋友了吧?”她紧盯我的双唇,仿佛对另一个答案仍抱有幻想。
“秦雯,你会以追求者的心态与别人做朋友吗?如果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你会把它假想成约会对吗?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你也会沉迷其中是不是?久而久之你会歪曲自己的身份,贪婪得想更进一步,并且你觉得你能把握住机会更进一步。所以提出做朋友。”
被我说中的人依旧目光不离我,轻微点头,缓缓启齿,“您能抱抱我吗?就一下。”
我不解,当然无情拒绝。我不想再耗费时间,转身就走,听得她在身后细语,“对不起,怪我心太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想跟你在一起。”
她简直无可救药,我也服了自己,除了卢笙谁都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