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策安澜(第2页)
待将陈敬之安抚妥当,林野又开口:“陈大人,还有一事,也要劳烦你去周旋。先前吩咐筹办的蹴鞠赛事,还需你出面游说城中富商一同大办,但凡拔得头筹者,可获免税三年之赏。此事若成,既能安定人心,又能聚敛财力,于石塘百利而无一害。”
陈敬之虽仍觉疲累,却也知此事紧要,当即领命,转身前去张罗安排。
几日后,各地粮商闻风纷纷赶至石塘县,城门外、码头边、粮仓旁,粮食一车接一车运来,堆积如山,人人都以为此处粮价高昂,预备着大赚一笔,摩拳擦掌只待高价售出。
林野见状,与身旁的陈敬之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轻轻颔首。
陈敬之心领神会,当即转身下去安排,传令官府与商会粮仓尽数敞开,开始放粮售米:先以一百五十文一斗开售,继而降至一百三十文,再压至一百二十文,最后直落一百文一斗,一步一步稳步低价出售。
如此一来,石塘县粮价瞬间暴跌,加之粮食源源不断涌入,供远过于求,市价一落千丈,甚至跌到了灾荒之前的水平之下。
那些此前囤积居奇、满心等着哄抬粮价牟取暴利的奸商,瞬间傻了眼,手中粮食堆积如山,若是再强行攥着不肯出手,等粮价继续下跌,或是千里迢迢运回老家,损耗路费只会亏得更惨,最后只能咬牙跟着低价甩卖,血本无归。
石塘县内,待粮市彻底安稳,林野便正式牵头,将先前筹备的蹴鞠赛事大张旗鼓办了起来。赛场四周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参赛队伍轮番上阵角逐,引得满城百姓争相围观,一时间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赛场周边的街巷里,小吃、茶水、杂货、小玩意儿等各式摊贩纷纷摆将开来,吆喝声此起彼伏,往来人流络绎不绝。原本因灾荒略显萧条的县城,因这场蹴鞠赛重新焕发生机,不仅聚了人气,更带动了城中买卖生意,刺激了市井消费,石塘县的生机与烟火气,也一点点回来了。
诸事已定,林野也终于得闲,索性带着沈大文、沈小武一道前去凑热闹。她寻了一处正对赛场的临街茶楼,包了间视野开阔的包厢,推窗便能将整场赛事尽收眼底。
林野倚在窗栏边,手中轻握一杯清茶,看着场中蹴鞠飞旋、健儿腾挪争抢,眉眼间满是轻松,看得津津有味。
沈大文与沈小武一左一右守在包厢内,见自家姑爷难得这般闲适自在,也都安安静静侍立,不扰她兴致。
楼下喝彩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清风携着市井烟火气穿窗而入,连日来的紧绷与疲惫,在这一片热闹安稳里,尽数散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条僻静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推搡与哄笑。
林野目光微转,随意一瞥,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只见几个泼皮正强行拖拽着一位素衣姑娘,往无人的暗巷里拉去。
那姑娘身姿挺直,眉眼清丽,正是知县顾松年之女——顾轻瑶。
父亲入狱,顾家落难,家中只剩柔弱的顾母、年幼的弟弟顾青山,山穷水尽之下,她是出门典当首饰,换米粮救命。
被泼皮围堵,顾轻瑶厉声呵斥:“青天白日,你们强行拦路,还有王法吗?”
几个泼皮闻言,顿时哄堂大笑,语气极尽嘲讽。
“王法?你爹就是王法,如今不也被抓进大牢里了?”
“顾家都倒了,你还跟我们讲王法?”
“放心跟哥几个走,保你以后有吃有穿,比那王法管用多了!”
笑声粗鄙刺耳,几人下手更狠,拽着顾轻瑶,就要往暗巷深处拖去。
顾轻瑶奋力挣扎,死死护着怀中的首饰盒,脸色发白。
包厢里,林野眼神骤然一冷,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这几个人的脸,她认得——正是当初在路上敢拦她马车、寻衅滋事的那五个人!
上次没能好好收拾,她正愁没机会算账,没想到居然自己撞上门来。
“走。”
林野吐出一个字,转身便往楼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