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痕惘然(第2页)
而此时,沈舒晚的车已然停在了公寓楼下。她让司机先回公司,自己拎着包快步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的那一刻,心底的惦念愈发浓烈。出了电梯,她拿出钥匙轻轻打开房门,屋内的玄关灯亮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醇厚酒香,不似宴上的烈酒,倒带着几分绵柔,让她心头微怔。
沈舒晚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客厅,抬眼便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林野。那人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眉眼微松,指尖轻抵着唇角,眼神清明却带着几分酒后的软意,茶几上搁着半杯琥珀色的酒液,酒柜边的陶坛敞着口,蒙着薄尘的坛身格外显眼。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林野微醺的模样和那坛老酒上,沈舒晚的声音不自觉放柔,带着几分试探的关切:“你是不是寒症发作了?”
林野正沉浸在暖融融的惬意里,忽闻沈舒晚的声音,猛地回过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懵然,下意识反问:“什么寒症?”话落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喝了人家的酒,还被抓个正着,微醺的脸颊更红了几分,抬手挠了挠鼻尖,指尖还带着点酒意的软,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冷,想着喝点酒暖身,没经过沈总同意就喝了这酒,实在抱歉。”
看着眼前的林野一脸无措的窘迫,眉眼间满是陌生的茫然,全然没有熟悉的模样,沈舒晚的心轻轻沉了沉。她站在沙发旁,目光凝着林野,心底翻涌着一个念头,一个想要迫切验证的念头——这个林野,到底是不是她?
沉默片刻,沈舒晚的目光愈发认真,一字一句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左肩是不是有伤口,腰侧是不是也有伤痛?”
林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微醺的眼神里满是茫然,皱起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肩,语气带着几分疑惑的反问:“左肩什么伤?我左肩没受过伤啊。”话音落,她顿了顿,手不自觉移到腰侧,轻轻揉了揉,眉眼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语气轻缓又实在,“不过……腰侧确实是有痛。”
腰侧的痛对上了,可左肩的伤口却矢口否认,沈舒晚心头的疑惑更甚,急切想要验证答案,脱口而出:“脱衣服,我看看。”
“脱、脱衣服?”林野猛地睁大眼睛,酒意都散了几分,整个人僵在沙发上,舌头都打了结,她慌忙摆手,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无措,“沈、沈总,这也太快了吧?就算要怎么样,好歹也垫铺一下,哪有这样就人让脱衣服的……”
林野的话让沈舒晚瞬间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突兀,她眉头紧蹙,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才发觉林野完全会错了意。她压下心头的急切,语气冷了几分,也清晰了几分:“想什么呢,你去卫生间,自己脱了看看左肩有没有刀伤口。”
林野愣在原地,一脸懵然,嘴里喃喃道:“什么跟什么啊……”她本想张口拒绝,不过是素昧平生的上司,凭什么要听她的话脱衣服检查伤口,可抬眼对上沈舒晚那张严肃的脸,眉眼间满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指尖攥了攥衣角,终究还是没敢反驳,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磨磨蹭蹭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进了卫生间,林野反手扣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还兀自嘀咕,觉得沈舒晚的要求莫名其妙。磨蹭了半晌,她还是抬手扯了工装的拉链,褪下半边衣袖,又扒开里面的内搭,抬眼看向镜子。
这一看,林野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她的左肩,赫然留着一道刀疤,清晰可见。她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酒劲上来花了眼,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去看,那道刀疤依旧安安静静地留在那里。
林野指尖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道疤,指尖传来的触感真实得很,她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满脑子都是疑惑:她竟从不知道自己左肩有刀伤?沈舒晚又怎么会知道?
她盯着镜子里的刀疤,愣了许久,心底忍不住腹诽:沈总这是在我身上下蛔虫了?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她怎么偏偏一清二楚?
念头刚落,一个更离谱的想法猝不及防冒了出来,惊得她指尖一颤,猛地收了回来。
这刀伤……难不成是沈总砍的?
林野指尖还停在那道浅疤上,心头的疑惑和那离谱的猜测缠成一团,愣了半晌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拉好内搭,扯上工装拉链,才打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她垂着眸站在离沈舒晚几步远的地方:“沈总……左肩确实有一道刀疤,我之前一直没发现。”
闻言,沈舒晚悬了许久的那颗心骤然落定,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可当她抬眼对上林野全然茫然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过往的熟悉,只有对这道刀疤、对她的满心疑惑,沈舒晚才清晰地意识到,林野什么都忘了。忘了那些并肩的时光,忘了那些过往,忘了她们之间的一切。
她默然立在原地。
沈舒晚的指尖不自觉微蜷,目光凝着林野懵懂的眉眼,心底又漫上一层说不清的恍惚与无力,若是连她都忘了,那这场漫长的执念,这场如同困在梦境里的寻觅,该怎么醒?又该怎么回去?回到那个有彼此记忆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