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同袍一(第2页)
姬明空知她是失望了,忙开口安慰道:“你这般念着我,我心领了。若我为男子,娶妻也再比你贴心不过了。”
尘雪意眼中这才恢复了神采,又千娇百媚地冲她绽放着笑意。
“那若有来生,你真投胎为男子,娶我可好?”
“来生的事,来生再说罢!”
姬霜纨摸摸鬓角,抹去长时间策马渗出的汗珠,不以为意,只当是句玩笑话。
可尘雪意却认了真,多年情愫悄无声息地滋长,在这番对话里,自以为她们情投意合、互通款曲了。
风吹过河边的红桃,摇落一江春雨,却瞬间又被急流卷挟着,朝下游翻去。
怎无奈,花有意,水无情。
是夜,灯火如昼,金兽炉中沉香袅袅。锦绣高悬,乐官分列,钟鼓丝竹次第起,宫商角徵羽。
宴席上,陈列着战旗与敌将的兵器,血迹未洗,与铁锈一起,弥漫着腥气。
姬恒志坐在高台王位之上,举杯邀诸位军士共饮。
三军齐呼,声势浩荡。
他们甲胄未卸,只解了战盔,鬓边尚有从狼烟渡带回来的风尘。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酒过三巡后,姬恒志抬手,满座觥筹交错瞬间安静了下来,聆听鲁公的金口玉言。
“霜纨,此次你破敌有功,当重赏!”
姬霜纨上前,单膝跪地。
此时她又换上了沉重的盔甲,在这百官云集的宴席上,显得颇有分量。
“孤赐你黄金千两,封北郊三邑……”
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另赐良布千匹、绫罗百端、珠钗玉佩十匣……”
殿内空气凝滞,静得可怕。不知谁手一抖,银箸落在地上——
细微的、清脆的一声响,格外明晰。
这后面的封赏,分明是嫁妆的规格。
“你终是女子,现下功业已成,名利傍身,当择良婿。”
姬霜纨心下一寒。
姬恒志年事已高,经重伤后久病未愈,依医者之言,他已时日无多,储君之位,当尽早定夺。
姬霜纨本以为经此一战,她军功赫赫,即使身为女子,父王也当高看她一眼。
可事与愿违。
原来女子的功勋,到头来,只是嫁妆的筹码。
姬恒志现在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如今催促着姬霜纨出嫁,与世家贵族联姻稳定朝局,那他想把王位传给谁,不言而喻。
“殿下英明。”满座文武百官松了一口气,忙齐齐跪下,面上均带着如释重负的喜色。
姬霜纨面若冰霜。这种情形她不是没有预想过,只是当它真实上演之时,仍难免不胜心寒。
她抬头望向自己的父王,正对上一双五味杂陈的眼,说不出是怜女还是惜才。
霜纨,如果你生作是个男子,该有多好?
冥冥之中,姬霜纨似乎能听见父亲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