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风雨二(第1页)
(二)
迟留醒来时,发现青冥就坐在榻边,若有所思地出着神。
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迟留平日里总因思虑过重而难以入眠,他一直为此烦恼不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睡不好觉折寿。他辛辛苦苦拼搏多年,才不想有钱没命享。
于是他当即拍板决定,将青冥从客房转移到他的房间,日夜寸步不离地护他周全。
青冥竟也难得没有闹小脾气,很乖巧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说起来,除了性别不对,青冥是很符合迟留的择偶观的:好看、实用、身份尊贵。
他如今已经而立了,却仍未成亲。不少七大姑八大姨及合作伙伴的亲眷想给他说媒,都被他果断地挡了回去。
原因只有一个:他觉得和这些人介绍的对象结亲收益太低。
他的婚姻不是他的,而是用于达成目的的手段。
早年迟留在郢都的学堂里求学时,先生有个女儿,名唤兰萱。
兰萱长得漂亮,家世清白,堂中许多弟子倾慕于她。
可她偏是个眼神不好的,只对迟留情有独钟。
迟留避之不及,他对兰萱的青睐可以说是不屑一顾,但这着实给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某些世家公子因勾搭兰萱不成,又见她对迟留那般殷勤,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变本加厉地折辱迟留。
先生不知迟留的野心,见兰萱对之有意,便亲自来替她说媒,待迟留弱冠,便将女儿嫁与他为妻。
迟留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他认为自己受到了轻视。
先生自以为是好意,将女儿嫁给迟留属实是迟留高攀了,他以为迟留放鞭炮庆祝都来不及,定是会喜不自胜地接受的。
可不曾料想,迟留看穿了他的傲慢,这一行为的本质是施舍。先生并未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去尊重他的意志,而是不自知地居高临下,俯视他这只蝼蚁。
这种俯视的目光深深刺痛着他的自尊。
此外,迟留虽将婚姻和感情看作是两种事物,却又很天真地认为,理想的婚姻必须要由感情联系才能长盛不衰,否则就会沦为很纯粹的合作关系。
婚姻中会涉及到许多利益关系,现在的他与兰萱结合,是兰萱在向下兼容他,这对于兰萱来说不公平。
她现在有着少女柔情,可今后呢?若是每日面对着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一文钱都要掰作两半用,不用多久便会厌烦后悔。
对于迟留自己,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分给兰萱,他先得独善其身。倘若迟留的预期去发展,在弱冠之时他定已小有成就,到那时,和兰萱的婚约就将是他的累赘。
若真有飞黄腾达的那天,他定是会悔婚的。
他不想做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也不希望兰萱在他身上继续错付情感和光阴。
更重要的是,他的心经过多年的风霜吹打已经冷若寒铁,他不可能对兰萱有半分感情。
在当时的迟留看来,感情是非必需品,也可以看作是奢侈品。如果连最基础的经济条件都没有,还奢求什么感情?
还有一点功利的,在当时的少年郎看来是不忍直视的内心幽暗,却是他潜意识里决定性的判断,那便是这场婚姻收益不高。
即使现在一穷二白,他依然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兰萱的家世不会是很好的助力,反而会增添许多繁文缛节,成为他的消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