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魂楚些何嗟及四(第1页)
(四)
二人相谈甚欢。
扶苏见贺华颇有政治抱负,便建议他入朝为官。
分别时,贺华询问扶苏家住何处,自己何时能与他再次见面。
“你我有缘,总有再见的机会。”
扶苏说完这话,便带着柔柯和芣苢离去了。
贺华捧着茶盏的手微滞,良久才将之送到嘴边,将心绪与这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焚膏继晷,兀兀穷年,贺华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入朝为官。可当他真处于朝堂之上,才切身体会到湘楚政客的腐败。
这些人衣冠楚楚,满嘴社稷民生,眼底却尽是欲望与权势。他们蝇营狗苟,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者不胜枚举。
贵族们虽总揽朝中大半官职,却仍是不知足。世家人士想要维系自己的血统,彰显其生来卓尔不凡而排斥寒门子弟之风,自前朝以来甚是兴盛。
即使贺华并未主动侵害他们的利益,亦或者明知他与他们抗衡是螳臂当车,他的存在依然像是含在世家眼中的一颗黄沙,刺痛着这些贵族们内心对所谓正统的坚守。
更何况他还是那么清正不阿的一个人。
于是他们在朝堂上拉帮结派,制造莫须有的罪名构陷贺华,让他声名狼藉,举步维艰。而楚湘王也看起来像是疏远了贺华,这让他以为忠义错付,感到分外寒心——
惟夫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楚必衰也。
心灰意冷的贺华独自驾车离开了郢都,来到风萧萧兮的湘水之滨。
无边落木、不尽孤寒,谁见幽人独往来,有恨无人省。
他抬头望向阴云叆叇的苍天,心生悲壮之感。
远山无声,草木无情,狂风吹卷,宽袖翻飞。
江声低沉,如颂曲,似哀歌,滚滚浪涛将去路与归处一并淹没……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他怆然地念着前人之句,沉沉向水中坠去。
轻舟泛于湘江之上,在浩荡天地间如一叶草芥。
贺华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头枕在一人膝上。对上那人关切的眼,贺华的意识瞬间清明过来,不由得心生惭愧。
这次,扶苏的身边没跟有任何族人。他亲自划着桨,与贺华一同搴舟中流。
听完贺华的苦楚,扶苏再次开导他。
“上次听公子之见,殿下沉迷于享乐是表象。明面上与公子保持距离,何尝不是在羽翼未丰时的一种保护呢?”
贺华回想,也确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