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水患二(第1页)
(二)
碎萍每日都忙得焦头烂额,温砚青一直都没有回来。
君稀作为“病患”,自然不能让他干脏活累活,一让他做什么,就捂着头哎哟哎哟地喊疼。但不妨事,他可以乐呵呵地指挥渡沙渐干着干那,便宜徒弟就是拿来使唤的。
渡沙渐只恨恨咬着牙,后悔当时没多花这老头几两银子。
楚湘灵也没闲着,虽然年纪小,看着也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千金,但干起活来丝毫不懈怠。虽然笨拙,但是努力,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碎萍已经连着三日没合眼了,全靠一碗接一碗的草根汤续命,可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来看病的患者一天比一天多,钱塘的死亡人数仍日渐增加。
渡沙渐看不下去了,生怕这洪水还没退去碎萍的身子先垮了。这些日子她在药铺忙上忙下也学了些许皮毛,碎萍应付这瘟疫的各种方子都系数记下了,应付一阵子不碍事。她俯下身对碎萍耳语道:“你先去睡会儿吧,这里我替你顶着。有解决不了的再叫你。”
声音虽小,但仍传到了前排的患者耳里。
碎萍刚要应下,未曾想那些患者当即就发作了起来。
“你是不是想害死大家啊!这瘟疫这么毒,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排着,河坊街就这一个大夫,如此紧要关头,你居然让她去睡觉?!”
“这人我见过,成天就在湖边上比划着什么狗屁不通的剑法,估计连药的名字都认不得几味!”
“人命关天,不是给你们小姑娘胡闹的时候”
“就是就是,你还有人性吗?你还有良心吗!”
……
患者们紧张的情绪就像火药桶一样,瞬间就被炸了开来,群情激愤,谩骂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碎萍眉头紧皱,觉得这些人说话过于难听,正想骂回去,被渡沙渐拦下了。
渡沙渐平和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医术虽不如碎萍医师精湛,在广陵时也曾专门跟先生学过几年。”
患者们露出犹疑的神色。
有人出声问道:“敢问阁下师从何人?”
渡沙渐神色自若,自豪道:“当今华云山派灵芝峰峰主——慕见芝。”
鼎鼎大名,掷地有声。
坐在隔间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正牌师父一口热草根汤差点喷出来,生生在喉头呛了一下才吞进肚子里去。
这倒霉徒弟撒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话说那慕见芝貌似真是广陵出身。”有人窃窃私语道。
愤怒的患者们瞬间平静下来。
慕见芝,相传为当今天下第一神医,有仙门第一圣手之名。若这姑娘当真是慕见芝的学生,把性命交到她的手中好歹能让人心安一点。
带头起哄的患者率先一屁股坐在看诊席上,向渡沙渐伸出了手腕,满脸治不好就要你偿命的表情。
渡沙渐微微笑了笑,拍拍碎萍的背,示意她去休息。
她左手早已将一侧衣角用力揉得老旧。刚才她极力克制,深知这些染了瘟疫的民众早已被死亡的恐惧淹没,迫切需要一个情绪的出口,一点小小的质疑就能让他们歇斯底里,同理,一个简单的谎言便能把他们哄得服服帖帖。
“那么,我就开始问诊了。”
会稽,越王宫。
越王拆开帝京来的返信,气得一袖子将案上的物品尽数扫落。
只见那华丽的封筒里只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洋洋洒洒赫然写着四个大字:自行解决。
“好一个自行解决……”江越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直跳,“姬明空啊姬明空,你帝京的民是民,我越国的百姓就不是民了吗?!”
一旁的言官川守急忙上前劝道:“王上息怒,那位陛下毕竟是一介女流,不明大义,考虑要事自然不如王上周全。”
江越稍稍冷静下来,“罢了,这笔账我们来日再算!钱塘现今情况如何了?”
“禀王上,钱塘如今饥荒未缓,又闹了瘟疫。饥荒这一块按朝议之前商议的从国库拨了存粮过去,但近年收成平平,刚好够百姓温饱,上交到国库里的余粮实在不多,这些日子已经快消耗完了。目前中央不肯给我们放粮,只能向外部求借。之前派去南隅和蔡国的使者已经回信,南隅能暂借我们一万石,蔡国能暂借三千石,若还是不够,我们只能向吴国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