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床(第2页)
阮思瑜撇了撇嘴,没有点出自己被带来主卧的喻示,而是向浴室的方向走去。施耐德的欲望并不隐晦,阮思瑜也没期待找到糖爹的第一晚会拥有一间独立的客房,他又不相信童话故事。
施耐德没有阻拦他,也没有跟随。阮思瑜舒舒服服地沉浸在巨大的按摩浴缸里,享受温热的水流击打他的皮肤。主卧的浴室上方有个斜顶天窗,连接着可升降的露台,天窗外的天空又开始落雪,雪花片片落在恒温的玻璃上,又化成水流淌下来。
阮少打了个寒噤,心里确定了不管施耐德有多古怪,今晚找糖爹这事儿绝对是个好主意,甚至是天才的主意。
他懒洋洋地从浴缸里爬出来披上浴袍,赤足在浴室留下一连串的湿脚印,像一只不懂事的猫。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惹恼施耐德,因为他恶劣,而且他听到对方的脚步声了。
施耐德对此不予置评,放下手中的托盘将他抱了起来。阮思瑜老实趴在施耐德的肩上,对非暴力运输没有异议。
时隔半年再次接触床垫的柔软,阮少爷自然地仰躺在床垫上,酒精和温暖让他的脑子醉醺醺的。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晃了晃腿儿,浴袍系得松散,每一寸皮肤都是一种毫不隐晦的邀请和许可。
无论施耐德对他的有什么“长远计划”,他都不觉得施耐德真的“没有兴趣”。热水澡让阮思瑜又乐观起来:
即使没有经验,他也不觉得这事儿真能让他伤筋动骨了,毕竟程序员大多中看不中用,再说了,当一个人的筹码有限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出牌。
男人那方面被满足,小头就会取代大头,这是人尽皆知的道理。施耐德或许就不会这么古怪和令人毛骨悚然,而阮思瑜也能找回一丝微末的掌控感。
哪怕那是代价高昂的,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和耐痛程度有信心。
就当他觉得男人会粗鲁地压住他时,他赤裸的脚踝被握住,柔软的绒布算不上轻柔地擦过他的脚底,吸干了水分。而后,他被鹅绒被裹起来,顷刻间从四肢大敞的姿态,变成了只有巴掌大的脸露在被子外。
“把牛奶喝了。”
男人的声音让阮思瑜睁大了眼睛,一双漆黑的鹿瞳瞪得比猫儿还圆,一整晚都在装模作样的漂亮脸蛋儿流露出一丝真情实感的惊愕,被绒布擦干的脚掌在被子里受惊似的蜷缩起来,圆润的脚趾都绷紧。
高大的混血男人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错愕的鹿眸,唇角微微抖动,似乎想要嘲弄阮思瑜的自大。
这个小骗子真以为他的魅力无往不利?真以为只要他招招手,露出一截儿修长泛粉的脖颈儿,眨一眨那双林间鹿似的黑眼睛,他的世界还会为他颠倒吗?
他真以为自己还会为他的一个呼吸而血热,为他的一个漫无目的的气音而心跳失速吗?
一个晃神后,施耐德才意识到自己身体灼热,三年前那火山喷发的岩浆在他的血管里流窜着,他猛然转身,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主卧另一头的浴室里。
阮思瑜看了男人肌肉紧绷的背影,不太明白对方压抑的目的是什么。或许是想洗完澡来?
他现在太暖和饱足了,唯一不顺心的事就是那阴晴不定的房间主人。但话又说回来,躺在这张床上,用过那个按摩浴缸,阮思瑜对施耐德都宽容不少。
生平头一回,他体会到了流浪动物会为任何一顿饱饭、一张暖床而摇尾乞怜的心态。他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拿起床头的牛奶喝掉了,
而后,他把自己的身体都埋在暖和的鹅绒被里,打了一个无声的哈欠。高档住宅的隔音很好,浴室方向一点水声都听不到,阮思瑜的眼皮渐渐黏在了一起,把鼻尖儿抵在柔软的枕头上睡着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浴室的门无声地划开了。围着浴巾的高大混血男人走出来,赤裸的双肩和胸膛遒劲有力,青筋凸显,发间的水滴冰凉,神色间还带着草草发泄后的僵硬。
混血男人站在自己的床边,巨兽一样的阴影笼罩在呼吸安静的小骗子身上。不知悔改的欲望让他胸口起伏,大掌不由自主地伸向阮思瑜袒露的颈子。
三年来,他不敢也不想见阮思瑜。他怕自己忍不住扼住阮思瑜细弱的脖颈儿,忍不住掐断对方嘲弄的声音。
阮思瑜在梦中皱了皱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可他实在太困了,竟没能睁开眼。
施耐德把悬空的手收了回去。他扫了一眼自己那张被阮思瑜占据一角的大床,最终也没惊扰睡梦中的人。他拉出一条毯子,躺在了大床旁的长沙发上。
*
次日,阮思瑜一边摸索着笔记本一边睁开眼,本能记得代写论文的事。
他摸到了一个活物。
水润的鹿眼瞬间瞪大,他发出小动物受惊般的哼声,错愕地看着高大的混血男人穿着帽衫坐在床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敲打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