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第2页)
阮家是破产了,但他不相信阮思瑜真的落魄到如今的地步,因为阮父生前转移了很多资产至国外,像大多数富豪一样,在一个国家被宣判破产清算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家人在另一个国家过奢侈生活。
而且,施耐德知道阮思瑜的哥姐还有他们背后的庞大家族不会不管他,他自幼受宠。这听上去很荒谬,但据施耐德所知,阮思瑜一直对哥姐很依赖,远胜于他对阮父。
哪怕是拒绝施耐德时,阮思瑜都不忘提及自己那地位崇高的哥姐,用来衬托施耐德的低下和不配。
而当阮思瑜真的放下身段讨好自己,甚至为了区区几张美钞而出卖自己的时候,施耐德心中的恨意又攀上了一个高峰。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这骗子仍然想不起他,仍然在他们第二次被命运安排的相遇里,厌恶上了他。
但施耐德已经不是十六岁的林淮安了。
男人不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在他昂贵的衬衫下浮动着。
他不会再流泪,不会再像一条狗似的听话,被踢开后就夹着尾巴逃跑,他不会再因为害怕惹阮思瑜厌恶,就顺从对方的意志。
他不会再幻想有一日阮思瑜能想起自己,用怀念的语气诉说哪怕一丁点儿的留恋。
他恨阮思瑜,这一次,他绝不会因为对方的残酷和厌恶黯然离场,他们谁也别想逃。
施耐德皱起眉,看着阮思瑜动作越来越慢,美钞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细瘦的手指上,像暴雪压寒梅。
施耐德胸中无法排解的恨意和怒气偃旗息鼓,他想起阮思瑜过分空荡的西装和瘦的惊人的腰,他在他腿上轻若无物的体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他想靠近阮思瑜,说点儿什么打破沉默时,休息室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喂,男孩儿们,你们吃不吃晚餐?”
杰西卡带着明媚笑容探头进来,她漂亮的黑眼睛从站姿僵硬的施耐德身上扫过,而后落在了跪坐在一堆美钞中的阮思瑜身上。
她的笑容一顿,狐疑和困惑在她的神色中沉淀。她的目光来回扫了几圈,声音沉下来:
“Rob,这儿发生什么了?”
她问施耐德,而阮思瑜像是短暂浮出水面似的溺水者一样吸了一口气,赶在施耐德开口之前说道:
“没事儿,是施耐德先生让我帮他把钱捡起来。”
杰西卡不是傻子,阮思瑜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了味道。
蔑视,惋惜,嘲讽,还是怜悯?他不敢仔细分辨,耻辱像被烧至沸腾的水,阮思瑜为了让这一切看起来稍微正常些,加快了捡钱的速度,把一沓沓美金往翻倒的皮箱里堆,可是越是忙碌,散落的钱越多,他的手指也开始歇斯底里地痉挛起来,不听使唤。
他没法再装作一切都是正常的样子,现实戳破了他用社交仪态和风趣言辞维系的泡沫,残酷又沉甸甸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他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寻找机会的掘金者、骨肉皮,而他面前这堆美金,是他来这里的全部目的。
他是一个商品。
他知道,施耐德只需说一句:“他在捡他出卖自己的报酬”,就能让他在杰西卡面前失去最有一点尊严,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过度呼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意识似乎短暂摆脱了他的躯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卑微地弯着脊梁,在糖爹脚下的地毯里抠钱,像条觅食的狗。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抱了起来,施耐德紧绷的脸色映入眼帘。他愣了几秒,在开始挣扎前,被放在了长沙发上。施耐德长臂一伸,将一条驼绒毯子拖了过来,胡乱裹在他身上,像在裹一只皮毛沾湿了的猫。
“你不用帮忙了,坐在这儿等一会儿。你喜欢的巴罗洛,喝吧。”
男人竟没有反驳他虚伪的狡辩,而是迎合了他的谎言。
一杯醒好的巴罗洛被男人装进水晶杯,塞到了他的手里,他端着酒,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几张没来及丢下的美钞,就见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烦躁地踱步,不知为何看起来像一只闯祸的大型犬围着主人打转。而杰西卡皱起眉,对他们说道:
“乔什,晚餐十分钟之后开始摆盘,我们会等你下来再开餐。罗伯特,你现在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施耐德冷峻着一张脸看向杰西卡,就在阮思瑜以为他会发作时,他竟闷不作声地跟着杰西卡离开了房间。
独留在房间里的阮思瑜困惑地拧起了眉,喝了两口价格昂贵的红酒,一个念头快速闪过他的脑海:
施耐德怎么知道他最喜欢喝巴罗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