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钱(第2页)
施耐德没有抽正在燃烧的雪茄,他的目光隔着烟雾,仍然死死盯着他,像漩涡中的巨齿鲨。阮思瑜笑容不变,正准备抽身退开时,一只铁箍般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很缺钱吗?”
骤然被禁锢,阮思瑜没忍住眯了眯眼,强行把眼中过分锋利的情绪压下去——这个施耐德到此刻终于彻底的、无可救药的让他厌恶了,他为杰西卡的交友不慎感到遗憾。
眼前的男人竟真的在问一个出来找糖爹的人“是否缺钱”,白人男性和特权阶级与生俱来,毫无底线的傲慢几乎令人窒息,阮思瑜维持着躬身的姿势,不得不停顿片刻才把喉咙里的那句“我能掌握的财富不比您能驾驭的涵养高多少,先生”咽了回去。
“我想是的,先生。”
他垂下眼睫,乖顺又脆弱地说。余光看到施耐德的喉结滚动一下,而后听到对方发号施令:
“坐我腿上。”
真是“魅力十足”。阮思瑜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乖乖坐在了施耐德的右腿上。他原本身材就偏瘦,半年来体重掉了很多,倒也坐得心安理得,倒是施耐德皱起眉,仍然握着他的手腕儿:
“你不吃饭的吗?”
阮思瑜额头上的青筋冒了出来,他本就不享受坐在另一个男人腿上,对方的体温隔着衣料,仍然烧得发烫,而这没有边界感问题更让他无言以对。
说实在的,对方在大学都没毕业的年纪拥有了五六十岁老男人的爹味儿,也是奇葩。
“最近经常忘记,先生。”
阮思瑜的笑容是越来越勉强了。施耐德似乎觉得他的说辞很荒谬,用一种令人寒毛直竖的目光盯着他,而后突然把燃烧小半的雪茄扔进了烟灰缸,而后打开了一旁的巨大皮箱。
一沓沓崭新的美钞填满茶几大小的皮箱。施耐德取出一沓,用手指划开纸封,钞票从他的掌心滑下,散了一地。
一万刀,好大的手笔,好缺乏新意的羞辱人的方式。
阮思瑜冷淡地看着,施耐德一直在盯着他,又撒了两沓钞票。层层叠叠的绿钞盖过了两人的脚面,也覆盖了洁白的羊毛毯,阮思瑜笑了,用一种伪装出的贪婪天真的声音问:
“我捡起来就是我的了,是吗先生?”
仔细看去,他的笑容已经带上了冷意,眉眼中也缺乏真正合格的骨肉皮该有的崇拜、贪婪和肤浅。他对这位“糖爹”的忍耐到达了顶点,对方的古怪和粗鲁让他厌恶至极。
“嗯,当然。”
男人戏谑的声音让阮思瑜神色扭曲片刻。
或许他没有真正准备出卖自己。
或许他还得吹几天流浪汉聚集地的冷风才能清醒下来。
但不是现在,不是今天。
他从施耐德的膝头滑下来,跪坐在地,一张张捡着钞票。捡到第十张的时候,施耐德压抑怒火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开什么玩笑,你真的缺钱?你的——你其他家人呢?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是福泽制药的少东,姐姐是科黛安时尚的创始人。你认为这些信息我查不到?你来这儿到底有什么目的?”
阮思瑜握着钞票的手捏成拳,抬眼看向施耐德,压抑许久的尖锐刺破他乖顺的皮囊,乖戾一览无余:
“怎么,施耐德先生觉得我喜好特殊,专门来体验你无处安放的傲慢、烟草焚烧的焦臭和比石头还僵硬的大腿?”
他气极反笑,呼吸都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他捏着十张纸钞,从地毯上爬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施耐德:
“作为一个初次见面的人,您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在暴发户肤浅愚蠢的轻浮和蓝血令人窒息的傲慢里,您坚定地选择将两者兼收并蓄,真是世间罕有。现在,请容许我失陪了,如果您不打算起诉我的冒犯,这十张钞票会成为我被您浪费的夜晚的补偿。”
他盯着施耐德,见对方沉默而惊讶地望着自己,便嘲弄地讥笑一声:
“哈,我猜也是。”
他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可当他的手刚挨上镀金的门把手,他突然眼前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