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第2页）

先前与龙炎交手的一瞬间，我有感觉到这个地区里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禁制被解除，想来是【断金阵】终于被破除了吧？

真好，鹿野和小黑都可以活下去了。

鹿野会不会有办法破开我所处的这座火狱辅阵呢？

……不好说。

她不是阵法师，就算是抓住鹤天狠狠拷问，短时间内恐怕也没什么好法子。

毕竟最容易破解的阵眼已经与火海彻底融为一体了。

可是阵法设置的基本原理不应该是十死无生的“绝阵”，无论如何，每座阵法都应该留有最后一线“生机”。

哪怕疲惫不堪，满身焦痕，我也想要找到那一线的灵感，找到那一线的生机。

“二丫头，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嘿呀，等等我！”

“哥，你来看这个蝴蝶风筝——”

两个孩子从我身边跑了过去，他们穿着朴素但干净的布衣，男孩模样清瘦，明显年长些。但是那个年幼的圆脸妹妹却扯着手中的丝线，仰头欢笑着眺望天空方向。

我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他们，又扭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风筝”所在方向。

孩子们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恐怖的火海炼狱模样，步履轻盈，就好像周围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寻常日子。

哪怕明知是幻觉，可我依旧勾起嘴角，鼻头却有点不受控制地发酸。

“嘿，老大，二丫头。”我喃喃自语，“这些年里……我很想你们。”

孩子们对此恍然未闻，依旧嘻嘻哈哈地跑进火海里继续拉扯风筝丝线，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我若有所思地继续往前走，反正也分不清方向，走哪边都一样。

果不其然，在翻过一座凝结了铁水残渣的熔炉废墟后，我再次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棉麻衬衫和西式长裤的男人站在窗边教导两个男孩功课。

“‘夫四时阴阳者，万物之根本也’，清源，为父问你，这句话出自哪一部著作的哪一篇？”

“呃……《楚辞》？”

坐立不安的男孩抓耳挠腮，胡乱回答。他的兄长在一旁默默地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先生拿着戒尺猛地一敲小儿子清源的桌面，吓得后者震了一下。

“溯光，告诉你弟弟。”先生冷着脸说。

我见那年长的男孩神态平静地说出答案：“小弟，这是《黄帝内经》的《素问篇》，这句话出自其中的《四气调神大论》。”

先生突然又问：“这句话的后面接哪一句？”

其实我也知道这个答案，因此就跟着长子溯光一起熟门熟路地开口背诵道：“所以圣人春夏养阳，秋冬养阴，以从其根。故与万物沉浮于生长之门。逆其根则伐其本，坏其真矣！”

——我的声音与溯光的声音回荡在一起，一字不差。

“……”

弟弟抓抓后脑勺，没吱声。

以前看这一幕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如今我觉得这老幺好惨，跟他哥一比简直是“自家孩子和别人家孩子”的区别。

虽然他们真的都是先生亲生的孩子。

先生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幼子：“我们竺家三代行医，你们的祖父临终前说要把这门望闻问切的手艺代代传下去——清源！你总是这般疲懒，这样下去怎能成就一番事业？”

清源顿时一下子变得嬉皮笑脸，跟个小猴子似的撒娇：“这不是有大哥在嘛……传承家业靠他啦！”

“溯光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总是依赖着兄长。”

先生也不生气，拿着戒尺背在身后双手里，饶有兴趣地问小儿子：“不学医，也不读书。臭小子，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学拳，练武！”清源挥着肉乎乎的小拳头，“我要保家卫国！长大后去参军，把那些用横行霸道的红毛鬼都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