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堑长一智(第2页)
骆为昭总觉得他发的这个黑麦威士忌的商品图有点眼熟,侧头看裴溯,裴溯心虚地别开眼睛。
骆为昭再抬头看他家的酒柜,一模一样。内心一群乌鸦“啊啊啊”大叫着飞过。
算了,不跟你小子计较,反正你心里有数。骆为昭安抚自己的心态,打开社交媒体,一看热搜,眼睛都睁圆了,新东区爆炸五个大字挂在“猜你想搜”栏目上。
骆为昭战战兢兢点进去,该词条无法被显示,他长舒一口气,退出页面。
裴溯吃完了,把勺子轻巧地放进碗里,歪着头,问他:“师兄,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骆为昭装傻,把碗放到一边去,不理他的问题。
裴溯似笑非笑:“看来师兄想要的彼此坦诚……”
骆为昭哪能让他把单方面冷战的施法前摇吟唱完,闻言立马坦白从宽:
“有的。我只和你说了和嫌疑人发生了枪战,我们十二个打他一个,碾压级别的团战,没说嫌疑人自制了土手雷,这玩意轰隆一声巨响,把他自己都炸飞了,可你看你老公不没事儿吗,没事儿的事儿过去就过去呗,讲来讲去,只会有害于我光辉的形象……哎,你别说,这嫌疑人上学时候居然还是个化学物理双代表,拿过区竞赛奖的那种,要不是路走歪了……”
要是路走正了,说不定如今也在一条申请科研基金的康庄大道上,可一步错,就是步步错。
骆为昭的思绪往外飘,却被裴溯打断。他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说,下次要和我说啊。
他不说什么,反而使骆为昭心里难受,将他的手捧在手心,贴在胸口,低声说,我的问题。
裴溯挑眉:“过去就过去,不讲了,睡觉吧师兄。”
·
骆为昭陪他刷完牙躺在床上,开好制氧机。
温热的掌心贴住眼周,指节自觉贴上他清俊的眉骨,轻轻按压眼眶,又一路摸到太阳穴与脑后那两条筋的中间仔细地揉。才过一会儿,裴溯连眼皮都睁不开了,把脸贴上他的胸膛,丝滑的睡衣蹭在他的老头背心上,勾得骆为昭赤日炎炎似火烧。
裴溯迷迷糊糊地说:“师兄,早点睡。”
骆为昭侧身撑着头,拍着他的肩膀说,好。
裴溯又勉强睁开眼皮:“明早想吃豆花,咸的。要泡油条碎碎。”
骆为昭笑着说,行,我早起跑步给你买。
再好的制氧机都有轻微的低频共振,在这样规律的噪音里,他盯着裴溯淡薄的唇色发呆。
他总觉得裴溯像个幻觉,是他一厢情愿臆想出来的影子,愿意跟他窝在这一百来平的小房子里,愿意和他共度一生。
耿斌问他那些话此刻又盘旋在他脑海里,像聒噪的喜鹊,质问他:你怎么就能沉得住气?
因为我是真的吃过教训啊!正常人都会吃一堑长一智,而不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骆为昭当时只觉得这位该和肖翰扬坐一桌。可此时此刻,竟然如同被命运诘问般,无端在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事来:
如果我从最开始就信任你,坚信裴承宇有问题,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我当年能多照顾你一些,你会不会愿意更早一点向我坦诚秘密?
如果我没有那么笃定郑凯峰在车里,没有那么自信,哪怕稍微谨慎些,哪怕叫了防爆组先行排查……就不会有那场爆炸。
如果当时,我能早到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的身体会不会好一点?
没有人能回答他。
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悄然熟睡。裴溯吃得饱睡得安心,眉毛都舒展开来,右手护着肚子,左手压在侧脸,他生得着实好,无论从什么角度看,无论何时,羽睫凝着浓墨,脸皮漾着一层微光。
黑暗中,骆为昭握着他的湿软的手掌,抚摸着雪一样的皮肉,在凸出的指节处,在戴着铂金戒指的无名指处,印下一个吻。
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那么久。
可惜没有如果。